风一吹,经幡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低声歌唱,又像是在虔诚祈祷,那声音,在肃杀的战场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扎西老兵在战壕的一个拐角处,默默地垒了个小小的玛尼堆。
他佝偻着身子,从江边一块块捡来相对平整的鹅卵石,用粗糙的手掌擦去上面的泥污,然后一块一块,仔细地摞起来,石头上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画着藏文的六字真言。
休息的时候,他就跪在玛尼堆前,双手合十,额头一下下虔诚地磕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咚咚”的轻响,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微而执着。
他的额头,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那是常年在寺庙和玛尼堆前磕头磕出来的,如同一个勋章,此刻混着脸上的硝烟和尘土,看着格外显眼。
有年轻的新兵好奇地问他在求什么,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高原风沙和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求菩萨保佑,让这些豺狼早点滚回老家去,让咱们的孩子们,能安安稳稳地晒太阳,喝酥油茶。”
天刚蒙蒙亮,对岸的炮就毫无征兆地响了。
那声音,像是晴天里的炸雷,“轰隆——轰隆——”
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江面上的水,都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跳起来,激起无数细密的水花。
炮弹拖着尖锐刺耳的尖啸,划破晨雾,恶狠狠地飞过来,“轰隆”一声巨响,砸在阵地上,泥土、石头、木块像下雨一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瞬间就把战壕填了大半。
格桑多吉眼疾手快,在炮弹落地的瞬间,一把将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次仁按进避弹坑,自己则像一座山一样,扑在了坑口。
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被烈火燎过一样,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心里清楚,是弹片划到了。
“别动!”
他吼着,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被盖去了一半,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不远处的洛桑,前一晚还在篝火旁,用粗糙的手比划着,兴奋地说,等打退了这些小鬼子,他就要回去参加赛马节,他的那匹枣红马,是部落里最快的,一定能拿第一。
可现在,洛桑已经被埋在了坍塌的泥土里,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蜷缩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红布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格桑多吉的眼睛瞬间红了,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死死咬着牙,把次仁按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
炮火终于停了的时候,阵地上静得可怕,只剩下江风呜咽的声音,还有战士们粗重的喘息。
格桑多吉猛地推开身上压着的泥土和碎石,顾不上后背的剧痛,大吼一声:
“起来!都给我起来!准备好!”
藏兵们从泥土里挣扎着爬出来,抖掉身上的泥块,尽管脸上、身上满是伤痕,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们迅速将子弹推上膛,“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滩涂上此起彼伏,格外清晰,像是死神吹响的号角。
日军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密密麻麻,他们头上的钢盔在晨雾中闪着冰冷的光,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嘶哑的口号,像一群下山的野兽。
次仁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扣动扳机,第一枪打偏了,子弹钻进前方的烂泥里,溅起一团黑泥,糊了他一脸。
“瞄准!像打狼一样!稳住!”
格桑多吉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次仁耳中。
他刚刚精准地打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藏青色的长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后背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一片衣料,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次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
他想起阿爸教他打猎时说的:“心要静,像结冰的湖面;手要稳,像扎根的岩石。瞄准了,再扣扳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了许多。
他稳稳地把枪托抵在肩上,瞄准一个正弯腰往前冲的日军,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这次,那个日军晃了晃,像一截断木一样,重重地倒在了烂泥里。
次仁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力量。
日军很快就冲到了战壕边,白刃战开始了。
格桑多吉猛地拔出腰间的藏刀,那刀在晨光里闪着凛冽的寒光,刀刃锋利得仿佛能劈开空气。“跟他们拼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率先跳出战壕,藏刀带着风声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