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气急败坏的曹无咎,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决定,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步棋。但他紧握剑柄、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曹公公,”陆惊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是想在这里与我锦衣卫分个生死,然后等着被御史参上一本‘因私废公、阻碍钦差办案’呢?还是……立刻带着你的人,滚?”
曹无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手下死伤惨重,看着陆惊澜那不惜鱼死网破的架势,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再纠缠下去,即便能杀了林清音,自己也绝对讨不了好,甚至真可能被陆惊澜反咬一口,万劫不复。
“好!好!陆惊澜!算你狠!”曹无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怨毒地瞪了陆惊澜和林清音一眼,“我们走!”
他狼狈地一挥手,带着残余的东厂人马,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与尸体。
十里亭外,重归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陆惊澜缓缓收剑入鞘,转过身,看向林清音。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没事了。”他轻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林清音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正欲开口。
忽然,陆惊澜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丝殷红的血迹,从他紧抿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方才强行提升剑意,又暗中指挥调动真气,引动了昔日一处旧伤。
“你……”林清音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陆惊澜手臂的瞬间,一旁调息的萧月如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凝重:
“陆大人,为了她,做到这一步,值得吗?”
“你可知,你今日之举,已彻底站在了东厂,乃至……朝廷某些人的对立面。”
“前路,将是万丈深渊。”
陆惊澜抬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掠过林清音担忧的脸庞,最终望向遥远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深渊……”他低声重复,似在问人,更似在问己,“或许,我早已身在深渊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