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心中猛地一凛。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等偏僻之地遇到皇帝!此刻回避已是不及,她立刻垂下眼睑,侧身退到路边,微微躬身,做出恭迎圣驾的姿态。宝鹊也吓得赶紧跪倒在地。
脚步声渐近。安陵容能用余光瞥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让她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是哪个宫的?在此做什么?”那个低沉的声音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安陵容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清晰而恭顺地回道:“臣妾延禧宫答应安氏,参见皇上。因心中烦闷,故来此僻静处散心,惊扰圣驾,臣妾罪该万死。”她直接说明了原因,没有找任何虚伪的借口。
皇帝似乎没有立刻让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今日安陵容穿着一身素净的秋香色旗装,头上别无赘饰,在这秋色湖光映衬下,倒有几分清雅脱俗之气。
“安答应……”皇帝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抬起头来。”
“是。”安陵容依言缓缓抬起头,但目光依旧恭敬地垂视着地面,不敢直视天颜。这是宫规,也是保身之道。
皇帝看着眼前这张清秀却沉静的面容,与他平日里见惯的或妩媚、或娇艳、或温顺的嫔妃似乎有些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低垂着,却不见寻常妃嫔见到他时的激动、畏惧或谄媚,只有一片沉静的恭顺。
“心中烦闷?”皇帝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入宫不久,有何烦闷?”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抱怨宫中生活?那是大不敬。诉说被人刁难?那是无能且搬弄是非。安陵容心念电转,迅速斟酌着措辞。
她再次福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回皇上,臣妾不敢烦闷。只是……只是初入宫闱,见识浅薄,唯恐言行有失,辜负皇恩与皇后娘娘教诲。近日读《女诫》,见书中言女子当‘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臣妾反观自身,深感不足,故而心中忐忑,特来此静心自省。”
她巧妙地将“烦闷”转化为“忐忑”和“自省”,引用了《女诫》来表示自己正在努力学习宫规,提升德性。这个回答,既表现了自己的不安(合情合理),又彰显了其好学、自省的良好品行,更避开了任何具体的人事纠纷,堪称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