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侍寝·心渊

安陵容微微抬头,目光坦然:“臣妾不敢妄断天颜。只是觉得,皇上御极天下,笔端自有吞吐山河之气,而非……而非那般匠气局促。形易仿,神难摹。”

这话说得大胆,却正中皇帝下怀。他一生追求权力,自然也看重自身气度的独一无二。安陵容这话,无疑是对他帝王气魄的一种极高认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是笑了笑。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皇帝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看来朕赏你的书,没有白读。”

接下来的时间,皇帝没有再问什么尖锐的问题,反而像是闲聊般,问起了她入宫前的生活,问及江南风物(安陵容籍贯松阳,属浙江),安陵容便依据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见识,谨慎地描述了些风土人情,言语间不忘颂扬皇恩浩荡,百姓安居。

她话语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言之有物,语气平和,既不卖弄,也不沉闷。皇帝静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句,紧绷的神经竟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下来。他许久没有在这种完全不需要设防的氛围下与人交谈了。

夜深了,烛火渐弱。

苏培盛在殿外轻声提醒:“皇上,时辰不早了。”

皇帝回过神,看着眼前沉静如水的女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不像其他妃嫔,或热情似火,或温婉如水,她更像是一卷耐人寻味的书,或是一杯清冽的茶,初品平淡,却回味悠长。

“安置吧。”皇帝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这一夜,养心殿后殿的红烛燃至天明。没有激烈的缠绵,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与难以言喻的宁静。对于胤禛而言,这或许是他多年来,在充斥着权谋与算计的深宫中,罕有的、真正得到放松与安宁的一夜。

而对于安陵容,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精心计算的、通往任务目标的必要步骤。但在皇帝沉沉睡去后,她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心中亦有一丝复杂的波澜。这个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男人,卸下防备后,原来也有如此疲惫和……孤独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