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几个小妖缩在墙角,身上的旧伤在阳光下泛着青白。
她刚要开口,老参已把调配好的香粉倒进陶瓮:"我这'心安香'能镇心神,闻三炷香的功夫,再烈的火也能压下去。"他突然眯起眼,"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在偷偷观察我。你想借我的药草坊扩大影响力?"
"老参爷爷明察秋毫。"安燠立刻换上甜丝丝的笑,狐狸尾巴在身后晃成小毛球,"等药坊开了,我让程山主每天送两坛新酿的桂花蜜当谢礼。"
老参的须子抖了抖,枯枝尖却悄悄勾住陶瓮的提手:"算你识相。"他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药香,却在迈出草棚前顿住,"那功德簿的事......"他压低声音,"你把神仙的功德体系改得乱七八糟,真当佛门瞎?"
安燠的笑意微滞。
她低头望着膝头的功德簿,原本淡金的光纹不知何时爬上了暗紫的纹路,像被谁用墨笔重重勾了两笔。
草棚外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带着股熟悉的梵香——那是她前世在雷音寺听过的,金漆木佛身上的味道。
"程砚。"她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凉得惊人,"金光。"
程砚立刻抬头。
原本湛蓝的天空里,不知何时飘来一片金云。
云缝里漏下的光像把金剑,正正戳在三里外的浮屠塔尖。
那座荒废了百年的石塔突然震颤起来,塔檐上的铜铃"叮叮"作响,惊飞了满树麻雀。
"有人告密了。"安燠摸出藏在袖中的定身桃,指腹擦过桃皮上的绒毛,"佛门的功德簿是天上地下一本账,咱们这本子改得太狠......"
"改都改了。"程砚把她护在身后,钉耙在掌心转了个花,熊耳在发间竖得笔直,"大不了我扛着钉耙去雷音寺砸门。"他低头冲她笑,"夫人不是说过么?咱们这叫'反规则预备军',规矩不对,那就改到对为止。"
晒谷场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停了。
小妖们仰着头,看着那片金云越压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