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轩皱起眉,不解地看向蒲汉忠。蒲汉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解释:“没信心在三个月内扎根的弟子,又不想被遣回原籍,这是唯一的路。成了随从,就有留下的权利,可人身没了自由。主子要是被逐,随从也得跟着滚出宗门。”
“用尊严换留下来的资格?”秦浩轩指尖微微收紧,晨光落在他眼里,闪过一丝锐色。他暗自庆幸自己已扎根出苗,可转念又沉了沉——若真到了那一步,为了父母,难道真要低头?
这时,又有人高声喊着规矩:“弱种限招两名,饱满仙种四名,灰种十名——紫种弟子,能招五十个!”吆喝声在空旷的荒地上荡开,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秦浩轩望着那些犹豫徘徊的弟子,喉结动了动。泥土的腥气混着晨露的凉,让他忽然懂了:这宗门里,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余地。
蒲汉忠的目光扫过那片荒草疯长的十亩地,草叶间还嵌着碎石,风一吹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在嘲笑两个人的不自量力。他用脚踢开一块碍事的尖石,沉声道:“就咱俩?清除杂草、挑走碎石,没半个月别想清出个模样。松土、播种更耗功夫,再算上天天挑水浇灌——三个月耗在这儿,你什么都别干了。”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秦浩轩,眼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得招人。随从不是白养的,耕地、挑水、除杂,哪样离得开人?”
周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灰种弟子慕容超站在自家地里扯着嗓子喊,脸都涨红了,最后也只招来一个战战兢兢的随从,攥着锄头站在他身后,眼神还在左右张望,生怕被谁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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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轩看着那景象,忽然笑了,是自嘲的笑。他得罪的人太多,四大堂的入道师兄见了他都绕着走,更别说这些在夹缝里磨得比猴儿还精的弱种弟子——谁敢跟他扯上关系?那不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绳索吗?
“算了。”他拍了拍蒲汉忠的胳膊,转身拿起锄头,“不招了。”
荒草在脚边缠上裤腿,他挥锄的动作又快又狠,草根带着泥土飞溅起来:“大不了慢点儿,三个月不够就半年。总好过招些貌合神离的人,夜里睡觉还得防着背后挨刀子。”
蒲汉忠看着他弓起的脊背,那锄头落下的每一下,都像砸在自己心上。他忽然也抄起一把锄头,闷声闷气地说:“算我一个。”
风掠过荒地,把远处的吆喝声撕成碎片。两个身影在杂草里起落,锄头碰撞石块的脆响,倒比任何招人的吆喝都更像句誓言。
徐羽望着那边孤零零挥锄的秦浩轩,手里攥着刚招来的二十多个随从的名册,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这边人多到快安排不过来,秦浩轩那边却连个搭手的都没有,明着分人过去吧,怕伤了秦浩轩的自尊;不说吧,那十亩地凭他两人硬扛,怕是要脱层皮。正左右为难,鼻尖都急出了薄汗。
“师弟不必愁。”蒲汉忠看在眼里,忽然苦笑一声,递过一块擦汗的帕子,“不是无上紫种那种万人追捧的资质,招不到随从再正常不过。我们自然堂的人本就没谁带随从,但要找人搭手,倒有个法子——只是那些厉害角色用不着,自视甚高的又不屑用罢了。”
秦浩轩猛地直起身,锄头杵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星,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只要能招到人,什么法子都行!这十亩地硬耕,怕是要把骨头磨碎。”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掌心的水泡已经磨破了,渗着血丝也顾不上擦。
徐羽在旁听着,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什么法子?竟能让那些不愿屈就的弟子肯来帮忙?”
蒲汉忠蹲下身,抓起一把刚翻出的黑土,指尖碾了碾:“笨法子——以心换心。你帮我耕三垄地,我替你除半亩草,今日我借你一把锄头,明日你还我两担新摘的菜。自然堂的人从不靠名头压人,全凭这点互帮互助的情分,倒也从没误过农时。”
秦浩轩望着他手里的泥土,忽然笑了,拿起锄头往地上重重一磕:“这法子好!比那些靠身份招来的随从靠谱多了。走,咱们现在就去跟隔壁田的师兄搭个话,就说……我帮他浇三天水,换他带两个师弟来帮我清碎石,如何?”
徐羽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劲,终于放下心来,笑着点头:“我让两个机灵的随从跟你去,不说是我派的,就说是……前几日你帮过的小师弟,来还人情的。”
风掠过翻起的新土,带着青草和湿润的气息,远处的吆喝声似乎都柔和了些。秦浩轩扛起锄头往前走的背影,忽然就不那么孤单了。
“这法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用兽类来当帮手。”蒲汉忠蹲下身,指尖在地上画出一只猿猴的轮廓,“驯服之后教它们干活,若是能逮着灵兽自然最好,只是灵兽稀有,捕起来难如登天,驯服更是要耗费数年功夫。退一步说,抓些有灵智、有能耐的野兽也够用,比如大力猿猴。”
他指尖一顿,加重了语气:“这种猴子力气大得惊人,脑子也灵光,教几遍就能依葫芦画瓢学着做活计。更要紧的是,门派限的是随从人数,可没说不准用兽类。真驯服了,多养几只也没人管。”
秦浩轩眼睛一亮,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袋子,十两下三品灵石沉甸甸的,心里盘算着:“蒲师兄,这大力猿猴在哪有卖?价钱如何?”他估摸着,这点家底总能买上几只。
蒲汉忠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哪有现成的卖?得咱们自己上山去抓,抓回来再亲手驯服。”他抬头看向秦浩轩,目光沉了沉,“这可是修仙六艺里的‘御’道,看似是使唤兽类,实则是修人与万物的默契,也是门极要紧的学问,急不来的。”
秦浩轩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又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忽然笑了:“自己抓就自己抓。既是学问,那正好学学。总好过守着这点灵石,连块地都耕不完。”
蒲汉忠见他眼里没了沮丧,反倒燃起些劲来,也跟着笑了:“这才对。明日我带你上山瞧瞧,先认认猿猴的踪迹,能不能抓到,还得看缘分。”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兽吼,秦浩轩攥紧了锄头,忽然觉得这硬邦邦的铁家伙,似乎也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