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精准命中坦克炮塔与车身的结合部,薄弱的装甲被撕裂,坦克内部发生弹药殉爆,炮塔被掀飞。
“打得好!狗日的小鬼子,再来啊!”装填手兴奋地大喊。
但紧接着,日军的炮弹就覆盖过来。一发75毫米山炮炮弹落在战壕附近,爆炸的气浪将Pak 36炮组掀翻,年轻的炮手被弹片击中胸口,当场牺牲。
“二娃!”装填手扑过去,看着战友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红着眼睛,推开战友的尸体,自己坐上炮位,对着下一辆冲来的坦克,再次扣动扳机。
这样的场景,在漫长的防线上随处可见。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洒满了鲜血。
黄昏时分,日军终于退了下去,战场上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和燃烧物的噼啪声。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指挥部里,何志远听着各部队汇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心头沉重。仅仅一个下午的攻防,守军伤亡就超过两千人,日军损失可能更大,但他们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而江阴的守军,死一个就少一个。
“军座,”周卫国拿着最新的电文,脸色古怪地走进来,“武汉回电了。”
“怎么说?”
“何部长嘉奖我军击沉敌舰之大功,委员长特令颁发勋章,并犒赏大洋十万。但是……关于空中支援和第三战区部队向江阴靠拢的请求……电文语焉不详,只说‘正在统筹’,‘望你部继续坚守,以报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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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远冷笑一声:“漂亮话谁都会说。空中支援?第三战区的部队?哼,他们巴不得我们和日本人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还有,”周卫国压低声音,“戴局长密电,刺杀行动遇到意外。他们的人混进青阳镇,摸到了日军指挥部附近,但刘峙和谷寿夫似乎起了争执,谷寿夫将刘峙软禁了,防卫极其严密,无法下手。而且……戴局长怀疑,刘峙可能还知道更多我们不知道的、关于日军甚至重庆高层的秘密,谷寿夫突然翻脸,或许与此有关。”
何志远眉头紧锁。刘峙被软禁?谷寿夫和他翻脸?这倒是个意外情况。刘峙这个叛徒,死不足惜,但他脑子里那些秘密……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匆匆进来,脸色苍白:“军座!紧急情报!日军……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已亲率司令部抵达镇江!其先头部队,第六师团残部、第十六师团、第一零一师团,正在向江阴侧后方迂回!另,据英国观察员通报,日本海军第二舰队已离开上海,疑似有更多舰艇进入长江!”
指挥部内,刚刚因击沉“出云”号而稍有缓解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前有十万强敌未退,后有大股敌军包抄,天上飞机,江上军舰……江阴,已成死地?
何志远走到了望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淡的天色,和更远处长江上尚未散尽的硝烟。江风中,似乎能听到无数亡魂的呜咽,也能听到更多钢铁履带碾过大地的轰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内一张张或疲惫、或紧张、或绝望、或坚定的脸。
“命令各部队,抓紧时间抢救伤员,补充弹药,修复工事。夜间加强戒备,防止日军偷袭。”
“给戴局长回电,刺杀计划暂缓,但必须严密监视刘峙,如有机会,留活口。我要知道,他除了江阴防线的秘密,还知道什么。”
“给所有还能拿枪的士兵,发放双份弹药。告诉兄弟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援军或许不会来,退路或许已断绝。但江阴还在我们手里,长江还在我们身后。今夜,或许就是我们很多人的最后一夜。我何志远,哪里也不去,就在这指挥部,陪着诸位,陪着江阴,陪着这长江。”
“鬼子想要江阴,可以。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远处的日军营地,篝火连绵,如同繁星。更远处,长江的涛声,呜咽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