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军座，南京军政部急电！”机要秘书匆匆送来一份电报。

何志远接过，快速浏览。电报是以何应钦的名义发来的，措辞严肃，先是嘉奖了江阴守军“浴血奋战、屡挫敌锋”，接着话锋一转，提到“国际观瞻”、“政治影响”，暗示江阴若能“体面坚持”，则于“后续交涉谈判”有利，最后则是“望弟善加斟酌，必要时可……相机处置”。

“相机处置？”何志远冷笑一声，将电报递给周卫国。

周卫国看后，眉头紧锁：“军座，这是……上面在暗示，可以准备……撤离？”

“撤离？往哪撤？现在四面被围，撤得出去吗？就算撤出去，江阴一丢，锡澄防线洞开，南京东面再无屏障！”何志远语气冰冷，“这是有人想借‘国际观瞻’和‘谈判’的由头，让我们放弃死守，甚至可能……是有人在老头子那里吹了风，觉得我们在这里拼光不值得，想保存实力，或者……”

他没说完，但周卫国明白。或者，是有人不愿意看到他何志远，和他这支装备精良的88军，在此战中赢得太大的声望和资本。国民党的派系倾轧，即使在如此国难当头的时刻，也从未停息。

“那军座，我们如何回复？”周卫国问。

何志远沉默了片刻，走到桌边，拿起笔，亲自起草回电。他写得很慢，字迹却力透纸背：

“南京。军政部何部长钧鉴：电悉。职部奉命守土，将士用命，血战至今，伤亡虽重，寸土未失。江阴乃锡澄锁钥，南京屏藩，战略地位毋庸置疑。国际观瞻，系于我军能否在此予敌重创，彰显我抗战决心，绝非弃守可获。现敌攻势已疲，我援军将至，正是扭转战局之机。职与全体官兵，誓与江阴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纵战至一兵一卒，亦必使倭寇在此付出十倍代价。职意已决，勿复多言。第八十八军军长，何志远。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五时于江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写罢，他将电文交给机要秘书：“即刻发出，原文照发。”

“是！”

周卫国看着何志远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份回电几乎等同于抗命，也彻底断绝了任何“体面转进”的退路。但不知为何，他反而觉得一阵轻松。仗打到这个份上，瞻前顾后，只会让更多的血白流。

“卫国，”何志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清晰，“你去安排一下，天黑之后，我要去东线结合部，亲自见见李振邦。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全军团以上主官，发一道手令。”

“军座请讲。”

何志远望着墙壁上那面布满弹孔、却依旧挺立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一字一句道：“告诉他们，我何志远，与江阴，与八十八军全体弟兄，同生死，共进退。援兵将抵，胜利在望。望诸君再鼓余勇，坚守阵地。明日此时，我当与诸君，共饮庆功酒！若有畏敌后退、动摇军心者，无论何人，军法从事，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