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震得顶棚灰尘簌簌落下，马灯的光线摇曳不定。何志远如同钉子般站在地图前，耳朵上挂着野战电话的听筒，另一只手紧握着红蓝铅笔。周卫国刚刚从洼地方向撤回，正在汇报战果。李振邦、高志航等人也都在，人人脸色凝重，电话里和通讯兵不断传来的，依然是各处防线告急、伤亡激增的消息。

“青龙岗张师长报告，左翼缺口反复争夺，副师长阵亡，预备队已用尽，请求支援！”

“‘钉头山’赵团长报告，阵地多处被渗透，正在逐垒争夺，伤亡过半，弹药消耗巨大！”

“北线报告，日军加强攻势，至少一个大队在坦克配合下猛攻，防线摇摇欲坠！”

“炮兵观测所报告，日军炮火开始延伸，重点轰击我二线阵地后方和城内疑似指挥区域！”

“航空队报告，机场再遭轰炸，最后两架抢修中的飞机被毁……”

坏消息如同雪片，一个比一个沉重。何志远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代表着各条防线的蓝色线条旁，划下一个又一个代表“危急”的红色叉号。蓝色的区域，正在被红色的箭头和色块不断压缩、侵蚀。

“军座！各条战线都已到极限了！尤其是青龙岗和‘钉头山’，随时可能崩溃！必须想办法！” 李振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吊着的胳膊因为激动而颤抖。

“办法……” 何志远缓缓放下听筒，目光投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深夜十一时二十分。距离他给赵卫东电报中说的“凌晨一时”，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距离系统战略召唤解锁的79%进度，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但脑海中那个进度条，似乎卡在了那里，最后1%迟迟未能突破。

是战况还不够惨烈？还是“战役转折点能量”积累不足？抑或是……需要他做出某个更决绝的选择？

“报告！” 一名机要参谋突然冲了进来，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紧急监听破译！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刚刚下达了最后总攻令！命令所有参战部队，务必在凌晨三时前，完全占领江阴全城！并特别指令……指令……”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指令攻城部队，对城内疑似‘支那军指挥部’、‘顽固抵抗点’及……及‘可能藏匿军属区域’，可使用包括……包括‘特种烟幕弹’和‘燃烧弹’进行……无差别覆盖攻击，以‘彻底摧毁敌抵抗意志’！”

“无差别攻击？燃烧弹？！”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军将彻底撕下最后遮羞布，不顾国际公约，不顾平民死活，要对江阴城进行毁灭性的火攻！这对已经摇摇欲坠的守军士气，对城内尚未撤离的百姓，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王八蛋！狗日的小鬼子！他们敢！” 李振邦目眦欲裂。

高志航一拳砸在墙上，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没了……不然……”

何志远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最后一层顾忌也被撕破了。日军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将江阴化为焦土，也要拿下它！凌晨三时……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了！

而系统进度，依旧卡在79%。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笼罩了指挥所，也笼罩了何志远的心。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难道，他穿越而来，倾尽心血打造的这支军队，改变历史的雄心，终究要葬送在这长江之畔？

不！绝不！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混合着对这片土地、对这些将士、对无数同胞的深沉情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和彷徨，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乐文趣书屋

“周卫国！记录命令！” 何志远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破了压抑的寂静，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力量。

“第一，通电全军，并明码发报，昭告全国、全世界：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松井石根，悍然下令，将于凌晨三时前，对江阴全城使用燃烧弹进行无差别攻击，意图屠城！我第八十八军全体官兵，及江阴城内未及撤离之同胞，已决意与城共存亡！倭寇暴行，天人共戮！此电，为我等绝笔，亦为对日寇最后之控诉与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