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何志远指着地图上几个点,“日军现在的弱点很明显:第一,炮兵力量遭重创,尤其是威胁最大的150重炮,短时间内难以补充。第二,指挥系统可能出现混乱和犹豫。第三,各部队之间,尤其是遭受损失的第9师团和其他部队之间,协同可能出现问题。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他们的士气已经受到了打击。”
“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徐庭瑶眼中闪着光,“趁他病,要他命!咱们是不是可以……”
“不。” 何志远摇摇头,打断了徐庭瑶的话,“现在还不是大举反击的时候。我们的兵力、弹药、持续作战能力,依然处于绝对劣势。贸然反击,一旦被日军咬住,反而会暴露我们的虚弱,招致更大损失。”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赵卫东他们的奇袭,就像是给鬼子这头蛮牛鼻子上狠狠穿了一根环,虽然疼,但还不至于要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这根环,牵着牛鼻子走,消耗它的体力,折磨它的神经,而不是立刻跟它顶牛。”
“军座的意思是……继续稳固防御,同时用小股部队,不断袭扰、疲敌、制造恐慌,让鬼子不得安宁,迟迟不敢发动总攻,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周卫国若有所思。
“对!” 何志远重重点头,“而且,不光是军事上的袭扰。重庆的电报,国际的舆论,现在恐怕都在发酵。我们昨夜的行动,加上今天可能传开的消息,会让外界更加确信,江阴还在我们手中,而且我们还有能力给日军造成重大杀伤!这会在政治上、舆论上,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甚至可能迫使日军高层调整整个华东的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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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敲击着桌面:“命令!”
“第一,各防御区,利用白天时间,全力加固工事,囤积弹药(秘密军火库的物资要加快分发),救治伤员,休整部队。尤其要提防日军恼羞成怒,使用飞机进行大规模报复性轰炸,防空和隐蔽要做好!”
“第二,组织多支精干的小分队,每队十到二十人,配备自动火器和充足手榴弹、炸药。任务:从今夜开始,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不断对日军前沿阵地、交通线、物资囤积点、甚至小股巡逻队,进行袭扰、破坏、冷枪狙击。不求歼敌多少,只求让鬼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睡不好觉,吃不安生!”
“第三,情报和宣传。将昨夜奇袭成功、摧毁日军重炮阵地的消息,以及缴获的部分文件(选择性)内容,通过我们还能联系上的渠道,发往重庆、武汉、延安,以及上海租界的外国通讯社。要强调我军将士的英勇和智慧,揭露日军计划破产的狼狈。同时,在城内广泛宣传,进一步鼓舞军民士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何志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异常严肃,“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争取最好的结果。命令后勤和卫生部门,制定详细的伤员后送和物资转移预案(虽然几乎无路可退)。命令核心防御区,构筑最后的、可与城共存亡的堡垒工事。但是,在命令下达之前,任何人,不许提一个‘撤’字,不许有丝毫动摇!我们要让鬼子,让重庆,让全世界都看到,江阴,就是一颗砸不烂、啃不动的铜豌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江阴城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短暂的振奋后,再次高速而紧张地运转起来。与昨日的悲壮和绝望不同,今日的紧张中,多了几分笃定和昂扬。奇袭的成功,如同在黑暗的隧道尽头,投下了一束虽然微弱却真实的光,让所有人看到了坚持下去、战而胜之的可能。
上午八时,天色大亮。果如何志远所料,日军虽然进行了报复性的炮击和飞机轰炸,但强度远不及前日,且明显缺乏重点和章法,显然指挥和协同出现了问题。地面部队的进攻更是迟迟未见,只有一些小规模的试探和火力侦察。江阴城,竟然难得地获得了大半天的相对平静,这对急需休整和调整的守军来说,无疑是宝贵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