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命令迅速传达。尽管仍有少数军官心存疑虑，但“援军”抵达的消息本身，就足以让濒临崩溃的士气为之一振。尤其是西城方向传来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的、属于己方的猛烈交火声，更是最好的强心剂。守军阵地上，开始响起一阵阵压抑的欢呼和更加顽强的还击枪声。

约莫一个小时后，周卫国带着一身硝烟和几个陌生人回到了军部掩蔽所。为首一人，正是陈剑锋。他看上去三十出头年纪，面容被硝烟和尘土覆盖，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身形挺拔，动作干练，眼神锐利沉稳，穿着一身混合了便装和德式作战服特征的奇特装束，外面套着捡来的中央军破烂棉大衣，头上戴着日式钢盔（显然是战利品），背着一支擦得锃亮的毛瑟98k步枪，腰挎望远镜和地图囊，腿上绑着手枪套，虽然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剽悍精干之气。他身后跟着三人，一个身材魁梧、挎着捷克式轻机枪（ZB-26）的大汉，一个戴着眼镜、背着帆布包和步枪的斯文青年，还有一个面容稚嫩却眼神凶狠、背着大刀和步枪的少年。

“报告何军长！南洋华侨归国义勇军先遣支队，队长陈剑锋，向您报到！”陈剑锋“啪”地立正，敬了一个虽不标准但极为用力的军礼，他身后的三人也同时敬礼。

何志远立刻还礼，快步上前，握住陈剑锋的手。那手粗糙有力，布满伤痕和老茧。“陈队长，诸位壮士，辛苦了！江阴军民，盼你们如盼甘霖！”

“何军长言重了。国难当头，何分海内海外？能赶上江阴这一仗，是我等荣幸！”陈剑锋话语干脆，毫无客套，随即侧身介绍，“这是我的副手，原十九路军老兵，机枪手，赵大刚；这位是学生出身，懂机械会绘图，我们的‘秀才’兼军械员，林文；这小兄弟叫阿旺，缅甸华侨，家里开武馆的，身手好，敢拼命。”

赵大刚憨厚地点点头，林文推了推眼镜，阿旺则挺了挺胸膛。几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袍破损，但精神头十足，眼神灼灼。

“好！都是好汉子！”何志远赞道，随即切入正题，“陈队长，客套话不多说。江阴现状，想必你一路所见，已知危急。不知贵部详细情况如何？战力怎样？有何擅长？需要我等提供何种支持？”

陈剑锋也不废话，直接汇报：“何军长，我部实到一百八十四人，分三个步兵排，一个机炮排，一个支队部勤务班。人员构成复杂，有南洋各埠华侨青年，有原十九路军、东北军流散老兵，有从上海、南京突围出来的学生兵，还有几位是……从德国、比利时军事院校提前回国的留学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装备比较杂，但还算堪用。步枪以德制毛瑟98k、比制FN1930为主，约有百支；轻机枪有捷克式六挺，比利时勃朗宁BAR两挺；重机枪只有两挺民24式水冷式，但马克沁和哈奇开斯零件通用，我们带了些配件。最管用的是搞到的四门法国布朗德81毫米迫击炮和十二具比利时‘埃克斯’式反坦克枪——这枪虽然笨重，但百米内打穿鬼子薄皮坦克和装甲车没问题。弹药方面，步枪弹和机枪弹相对充足，迫击炮弹和反坦克枪弹较少，需节省使用。”

“人员训练呢？”周卫国忍不住插话，他更关心这支“杂牌”部队的战斗力和纪律。

陈剑锋看向周卫国，目光坦然：“周参谋长，不瞒您说，弟兄们摸枪时间有长有短。但敢冒死回国的，没一个孬种！老兵带新兵，学生兵肯学，南洋来的兄弟大多在侨居地受过民兵训练或打过猎，枪法不差。我们一路上边打边走，从上海外围游击到穿过日军封锁线，活下来的，都是见过血、敢拼命的。巷战、夜战、偷袭、爆破，都练过。不敢说比得上贵军老兵，但拉上去打鬼子，绝不拉稀摆带！”

他的话带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却掷地有声，透着强烈的自信和历经战火淬炼的沉稳。赵大刚闷声道：“咱在闸北和鬼子拼过刺刀，知道咋弄死他们。” 林文补充：“我们研究过鬼子战术，他们的坦克薄弱点，步兵协同的漏洞，都有些心得。” 阿旺则挥舞着拳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功夫，杀鬼子！”

何志远与周卫国对视一眼，心中稍定。这支队伍虽然来历奇特，装备混杂，但人员构成有战斗骨干，有知识青年，有海外华侨，凝聚力强，求战欲望高，且经历过实战考验，尤其难得的是拥有反坦克火器和迫击炮，这正是江阴守军所急缺的！他们或许不具备正规军的严谨阵型，但在这种残酷的巷战、混战中，其灵活性和敢打敢拼的劲头，或许能发挥奇效。

“陈队长，贵部来得正是时候！”何志远走到地图前，手指东城区，“当前日军主攻方向在此，李振邦副军长率部浴血巷战，压力极大。我意，请贵部作为一支奇兵和机动突击力量使用。不投入正面僵持，而是隐蔽待机，寻敌漏洞，专打其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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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军长请明示！”陈剑锋目光紧随何志远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