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庭院,走向大殿。
大殿内,佛像庄严,宝相慈悲,高高在上,俯瞰着尘世众生。氤氲的檀香缭绕不绝,如同信徒们千百年来不曾断绝的祈愿。
圆觉大师身披一袭崭新的明黄色袈裟,脖颈上挂着一串佛珠,早已端坐在殿中的蒲团之上。
他身如古松,威仪自生,那双目中蕴藏的慧光,仿佛能洞悉三千世界,看透人心轮回。
墨寒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在师父面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他俯下身,额头与冰冷的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咚!”
每一个叩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带着无尽的感激与不舍。
“师父……我……走了”
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强忍了一夜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圆觉大师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弟子,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波澜。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叹,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慈悲、疼惜与无奈。
他伸出手用宽大的袈裟衣袖,轻轻地、温柔地,为墨寒拭去脸上的泪珠。
“痴儿,”
圆觉的声音清晰地在他心头回荡。
“你不是孤身一人,也并非无根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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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觉大师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也无比坚定。
“放心去飞吧。无论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在你身后,归缘寺永远灯火长明,永远是等你回来的家。”
这句承诺,如同一道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墨寒心中大半的阴霾与恐惧。
家……
是啊,无论他去向何方,归缘寺,永远是他的家。
墨寒缓缓站起身,用衣袍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泪眼模糊地转向早已站在一旁的净明师兄。
“师兄,我……”
他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被那汹涌的离愁死死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对面的净明师兄,早已是泪流满面。
这位一向老实沉稳、如兄如父的大师兄,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墨寒幼时,他手把手地教他罗汉拳的起手式,一遍遍纠正他错误的动作;
那是在无数个清晨,他监督着墨寒在瀑布下锤炼肉身,看到师弟咬牙坚持时,眼中的欣慰与骄傲;
那是在生活中,他无微不至的照料,天冷了提醒他加衣,生病了为他端去汤药……
二十年的相处,二十年的兄弟情谊,早已深深刻入骨髓。
他嘴唇微微翕动,同样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一样,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