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如此短时间、在陌生险恶的环境中建立起这样一个初具规模、防御森严、管理有序的据点,熊大展现出的能力远超叶凌云的预期。
然而,熊大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引着叶凌云等人来到一处位于营寨深处、用厚实茅草和竹木搭建的临时粮仓前,掀开沉重的草帘。
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陈粮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粮仓内空空荡荡!
光线昏暗,只有角落堆着几十袋粮食,孤零零地蜷缩在那里,与诺大的粮仓空间和营寨数千人的规模相比,显得格外刺眼和凄凉。
几只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更添几分萧索。
“王爷!”熊大的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岭南这鬼地方……湿热难当,瘴气弥漫,土地……太贫瘠了!
全是石头疙瘩,开荒极其艰难!
我们带来的粮食……已经消耗过半!新垦的田地,您也看到了,苗稀地薄,收成如何……老天爷才知道!
就算有收成,也远水解不了近渴!更麻烦的是……”
他领着众人走到营寨边缘的木栅栏旁,指向外面不远处一片地势更低洼、更加简陋的区域。
那里用树枝、破布、茅草胡乱搭起了一片窝棚,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疤。
窝棚区里,聚集着数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或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或呆滞地望着营寨方向,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不断还有新的流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地从山林小径中钻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这片绝望的泥潭。
营寨的士兵将他们拦在外面,他们只能在那片窝棚区的外围席地而坐,如同等待施舍的乞儿。
“流民……越来越多!像蝗虫一样!”
熊大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和无奈,
“都是听说这里有活路,有吃的,从附近郡县,甚至更远的州府逃难来的!
末将……末将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饿死在眼前,将他们拒之门外……可营中存粮……连我们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每日只能在寨外设两个粥棚,熬些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吊命……即便如此,粮食也像流水一样消耗!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营中就要断粮了!”
叶凌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粮荒!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困难,却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严峻!
大乾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朝廷的赈灾粮款他也略有耳闻,但层层盘剥之下,真正能落到灾民口中的,恐怕十不存一!
眼前这黑压压的流民,就是那腐朽朝堂最好的注脚!
营寨内,巡逻的叶家军士兵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坚毅,步伐不乱,这是支撑岭南的脊梁。
窝棚区,那些麻木绝望的脸庞,如同无声的控诉,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
身边的阿箬,似乎从震惊中稍稍回神,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听到“断粮”二字,小脸上又浮现出不安,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一股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
这压力,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沉重!
赵婉儿秀眉紧蹙,脸色凝重。
她深知粮食是维系一切的命脉!
小主,
一旦断粮,军心必散,流民绝望之下必然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岳飞更是咬紧了牙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一路南下,亲眼目睹了太多流离失所的惨状。如今看到这聚集的数百人,想到他们可能再次陷入绝境,想到自己背上那滚烫的“精忠报国”,心中焦急万分,但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熊大,目前存粮还能支撑多久?每日消耗多少?”
叶凌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绷紧的弓弦。
熊大深吸一口气,报出冰冷的数字:“回王爷!存粮不足五百石!
营中将士加登记在册的流民,已近七千口!
每日仅维持最低消耗,熬粥施粥,也需耗粮近十石!
最多……最多支撑五十日!
这还不算那些每日新涌来的流民!”
他的声音苦涩,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叶凌云没有责怪熊大接纳流民。
想在岭南站稳脚跟,人口是基石,是开垦荒地、发展生产、组建军队的根本。
只是这代价,来得太快太猛。
五十天!
叶凌云的大脑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疯狂运转。
新垦田地?
远水难解近渴!
那稀稀拉拉的幼苗,能否熬到收获都是未知数。
向周边购买?
岭南本就贫瘠,各郡县在乱世中自顾不暇,府库空虚,即便有粮,也必然囤积居奇,价格高得离谱!
他们带来的金银虽不少,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打猎捕鱼?
杯水车薪!数千人的口粮,岂是几条鱼、几只野兽能解决的?
姑姑叶芷青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