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郡,格物院深处。
一座由厚重青石砌筑、高逾三丈的圆形试验场,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
场内灯火通明,数十盏新式的电灯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金属和硫磺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场地中央,一台被粗壮钢铁骨架牢牢固定的金属巨兽,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这便是凝聚了格物院东西方工匠无数心血、代号“苍龙一号”的内燃机原型机!
它体型庞大,结构复杂,气缸如同虬结的肌肉,曲轴如同蛰伏的脊骨,精密的齿轮咬合处闪烁着幽光,顶部的火花塞接口如同伺机而动的獠牙。
沈梦溪站在观测台最前沿,这位玄天君此刻须发微张,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在“苍龙”身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数月的不眠不休,无数次失败的淬炼,成败皆在此一举!
他身旁,梅茨格教授紧握着一把特制的合金扳手,额头上沁满细密的汗珠,正俯身进行着点火前最后的阀门校准,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如同在雕琢绝世珍宝。
数十名来自天工阁、格物院本土以及西方的核心工匠屏息凝神,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聚焦在那缓缓转动的曲轴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火花塞上。
空气凝固,只剩下机油滴落的“嗒嗒”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燃料加压完成!压力稳定!”
负责燃料系统的卡尔用生硬的汉语嘶声汇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戴着厚实的石棉手套,手指悬停在那个黄铜铸造的点火按钮上方,如同按着命运的扳机。
沈梦溪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决绝的光芒,枯瘦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挥,声音穿透死寂:“点火——!”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
火花塞接口处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幽蓝色电弧!如同沉睡的雷霆被瞬间唤醒!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咆哮,如同远古巨兽挣脱枷锁的怒吼,猛然在试验场内炸响!
整个青石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钢铁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苍龙一号”的外壳疯狂抖动,排气管如同愤怒的鼻孔,喷涌出夹杂着火星的青黑色浓烟!
巨大的曲轴在气缸内爆燃产生的恐怖推力下,开始艰难而缓慢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嗡——嗡嗡——嗡嗡嗡——!”
摩擦声迅速由慢转快,由艰涩变得流畅!
齿轮疯狂咬合,连杆高速往复!
狂暴的轰鸣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万千铁骑奔腾而过,震得人耳膜生疼!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机油和硝烟的气息,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试验场,掀飞了工匠们的帽檐!
地面持续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成了!成了!上帝啊!它活了!它真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