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点有意义的实事……”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看似自由宽松的大学四年意味着什么——一个巨大的筛选漏斗。
起点看似相同,懵懂的新生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但“放养模式”下,自律者与放纵者的差距,会随着时间以指数级拉开。大一的嘻嘻哈哈,到大三大四,可能就是天壤之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毕业时的场景,像褪色的老照片:老实巴交的周宏,简历投了无数份,最终进了家乡一家半死不活的民企,拿着微薄的薪水,眼神里是认命的疲惫。
周杰则轻松得多,父母一个电话,他就打包回了南方小城,接手了家里的五金店,日子平淡却也安稳,投胎确实是门技术活。
张扬算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凭着最后一年悬梁刺股的狠劲,硬是跨专业考上了热门计算机的研究生,成了宿舍里学历最高的,但听说后来也熬秃了头。
而他自己,刘天金,则如愿考上了东部沿海一所211大学的研究生,听起来不错?可然后呢?按部就班地毕业、找工作,在一线城市挣扎,背负着房贷车贷,像一颗精准嵌入庞大机器的螺丝钉……
更讽刺的是,曾经一起熬夜开黑、一起吐槽老师、甚至互相穿过对方臭袜子的兄弟几人,在生活的洪流冲刷下,竟也渐渐失了联系,朋友圈成了唯一的窥探窗口,连点赞都显得生疏。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混合着上午两节高数课消耗的精力,如同潮水般涌上。
窗外的喧嚣似乎被隔绝了,宿舍里只剩下电脑音箱里伽椰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和室友们压抑的呼吸。眼皮越来越沉,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混沌的黑暗。
重生的代价之一,就是这如影随形的、混乱而真实的梦境碎片。这一次,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逼仄的空间——是他那辆跑了三十多万公里的老比亚迪电车。
方向盘油腻腻的,沾着汗渍和说不清的污垢,握在手里有些滑腻。仪表盘上,指针固执地指向120km/h,而路旁限速牌上鲜红的“100”飞速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