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拍拍身上的尘土和碎叶,带着田间劳作的热气,朝田埂这边围拢过来。
刘天金的心跳骤然擂鼓。尽管段雪玉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尽管他前世也算“身经百战”谈过几个女友,可那些恋情都像早夭的花蕾,从未有机会走到“见家长”这一步就无疾而终了。
此刻,面对四双要么饱经风霜、要么充满探究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像个毫无准备的考生,手心里瞬间变得湿滑黏腻,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达,妈,”段雪玉的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带着点女儿家的羞涩,却清晰地将刘天金推到众人面前,“他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的男朋友,刘天金。”
刘天金几乎是立刻接收到信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脸上挤出最真诚谦逊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您们好!我叫刘天金,以后叫我小金就好。早就该来拜访叔叔阿姨了,实在不好意思拖到今天才跟着小玉一起过来。”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眼神带着敬重,依次扫过前面的四人,姿态放得很低。
四双眼睛——饱含风霜的、好奇的、审视的、打量的——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刘天金身上。这个年轻人,穿着整洁却不算时髦,样貌称不上英俊,但身板还算结实,眼神清亮,态度恭敬有礼。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寂。
“你好!你好!小刘!”还是段雪玉的父亲率先反应过来,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皱纹深刻的脸上绽开笑容,声音洪亮地打破了冷场,伸出了沾着泥土但宽厚有力的手。刘天金连忙双手握上去,感受到那掌心的粗糙厚茧和温热的力量,那是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刘天金这才有机会更仔细地看清这位“达”:肤色是典型的田间劳作晒出的黄黑,像饱经风雨的老松树皮,头发浓密但已掺杂了不少银丝,粗糙的大手关节粗大,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细微的划痕,无声诉说着生活的辛劳。
旁边的“妈”,虽然皮肤也带着日晒的痕迹,但相对白皙些,眼角眉梢的慈祥笑意里,确实藏着段雪玉三分的影子。弟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腼腆,妹妹则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偷偷打量着未来的“姐夫”。
“达!妈!妹!弟!”段雪玉环视了一圈田埂旁堆起的、小山似的玉米袋,清脆地招呼着,“咱们今天先收工吧?天眼看着就擦黑了。明天我和天金哥早点过来,一起下地帮忙!”
刘天金一听,机会来了!这正是表现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利落地跳下不算高的田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近的玉米袋旁。那袋子鼓鼓囊囊,散发着新鲜的植物气息。他沉腰下马,双手用力抓住袋口两侧,低喝一声,猛地将袋子提抱起来,然后迅速一扭腰,将沉重的袋子扛上了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