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湍急,冰冷刺骨。乌素寻了一处水流稍缓、露出几块巨石的区域,率先探路,确认水下无虞后,笛飞声抱着阿沅,身形如大鹏般轻飘飘掠过,足尖在巨石上几点,便稳稳落在对岸。李莲花虽内力不济,但轻功底子犹在,由乌素在一旁稍稍扶持,也有惊无险地渡过。
踏上对岸的土地,那股混杂着甜腻腐香与血腥的气息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远处那隐匿在浓雾中的村寨轮廓清晰了些,依着陡峭的山势层层搭建,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黑压压一片,在雾气中沉默地矗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先前隐约听到的诡异吟唱声,此刻反而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山涧的水流声似乎都被这浓雾与寂静吞噬了大半。
寨子没有明显的寨门,只有一条被踩得发亮、蜿蜒向上的石板小径,通往那片沉默的竹楼深处。小径两旁,随处可见那些刻画着扭曲符号的石堆和木雕,一些木雕上还绑着褪色的布条和风干的小型兽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阴森。
三人沿着小径向上,步伐谨慎。笛飞声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将前方数百步的范围探查清楚。
“无人看守。”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有很多‘眼睛’。”
李莲花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两旁竹楼的阴影里,屋檐下,甚至路旁的树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些蜷缩的、或是呆立不动的人影。他们穿着南疆特色的蓝黑色土布衣服,男女老少皆有,但无一例外,都是眼神空洞,面色麻木,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与元宝山庄那些被控制的仆役如出一辙,只是数量更多,气息也更加……死寂。
被这么多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即便是乌素,也感到脊背有些发凉。阿沅在笛飞声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似乎也被这诡异的气氛惊醒,小手紧紧抓住了笛飞声的衣领。
“他们……还活着吗?”阿沅带着哭腔小声问。
李莲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孩子解释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恐怖状态。
越往寨子深处走,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偶尔,会有一些眼神稍微灵动些的寨民从竹楼里探出头,但他们的目光也充满了警惕、恐惧,甚至……一丝麻木的怨恨,旋即又飞快地缩回头去,紧闭门窗。
这寨子,仿佛被分成了两层。一层是这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眼睛”,另一层,则是那些尚存一丝心智,却生活在极度恐惧中的活人。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比其他竹楼都要高大、装饰也更为繁复的竹制楼宇。楼宇的飞檐上挂着许多铜铃和兽骨风铃,此刻无风,却自行发出极其轻微、如同鬼泣般的“叮当”声。楼前,站着两名手持长矛的守卫。
与那些麻木的寨民不同,这两名守卫眼神锐利,身形彪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煞气和蛊虫特有的腥气,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他们看到李莲花三人,尤其是笛飞声和他怀里的阿沅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戒备,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
“外来者,止步!”一名守卫用生硬的官话喝道,目光尤其在李莲花苍白虚弱的脸和阿沅身上停留,“此地不欢迎外人,速速离去!”
李莲花上前一步,拱手道:“两位兄台,我等并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欲寻一人,打听一个地方。”他顿了顿,观察着守卫的神色,缓缓吐出两个字:“魂崖。”
听到“魂崖”二字,两名守卫脸色骤变,如同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禁忌,眼神中的戒备瞬间化为惊恐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