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船?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按住咳得发疼的胸口。然后,他顿住了。
这双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虽然此刻沾着血污和灰尘,皮肤上也布满新添的伤痕,但那蓬勃的生命力,以及经脉中隐约流动的、虽紊乱却依旧磅礴的内息,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不是那具被碧茶之毒折磨了十年,油尽灯枯的身体。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胸口,那熟悉的、属于刎颈剑的贯穿伤正火辣辣地疼着。
东海之战后...
他回到了十年前,刚刚被无了和尚从海里捞起来不久的李相夷身上。
船舱外传来平稳的橹桨划水声,以及老和尚低沉的诵经声。
李莲花,不,此刻他应该还是李相夷,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属于青年剑神的手,骨节分明,蕴含着曾经睥睨天下的力量。没有颤抖,没有青斑,没有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颤,后来愈发控制不住,笑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狼狈又带着几分癫狂。
真好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李莲花,一生说谎无数,临了写了一封自以为最圆满的绝笔信,打算把所有的谎言和遗憾都彻底终结。结果呢?老天爷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非但不让他死,还把他一脚踹回了这最狼狈、最麻烦的开端。
无了和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被他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李相夷,或者说,内里早已是李莲花的他,迅速收敛了笑意。那双原本属于少年英侠、清澈明亮的眼眸,在抬起望向舱门方向时,已沉淀下十年风霜磨砺出的通透与一丝...极其隐蔽的、准备开始"干活儿"的算计光芒。
老和尚推门而入,看到坐起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李门主,你醒了?"
李莲花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顺带将脸上残余的、属于"李相夷"的张扬与悲愤一点点抹去。他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胸腔里那带着血腥味的、属于年轻身体的灼热空气。
目光在无了和尚脸上停留片刻,他扯出一个虚弱却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