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补天绫

说书人从案几底下摸出个布满灰尘的紫檀木匣,开启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诸位看官,今夜不讲狐仙,不表尸变,单说一件流传在裱糊匠行当里的邪物——补天绫。此物非帛非绢,据说是前朝一位被挖去双眼的老织工,用墓中裹尸布混着自身泪血,在雷雨夜织就。它能补的不是寻常衣物,而是人心的缺憾,命里的破洞!

话说这江南水乡有个栖霞镇,镇东头住着个老裱糊匠,姓冯,人都唤他冯七爷。这冯七爷有门绝活,任你破成什么样的字画,到了他手里,总能恢复得八九不离十。只是他性情古怪,终日闭门不出,有人说他是在守着一件祖传的宝贝。

这年梅雨季,雨水淅淅沥沥下了半月有余。这夜子时,冯七爷正要熄灯歇下,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开门一看,是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妇人,怀中紧抱着个紫檀木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七爷,求您救救命!”妇人扑通跪在雨地里,雨水混着泪水从苍白的脸上滑落,“这是先夫留下的《秋山访友图》,昨日被小儿失手泼了茶,污了好大一块……”

冯七爷点亮油灯,展开画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幅米南宫的《秋山访友图》他是认得的,确是前朝真迹,如今画心处却晕开一大片茶渍,墨色混沌,连山形都模糊了。

“这……怕是神仙难救了。”冯七爷摇头叹息。

妇人闻言,脸色更加惨白,颤抖着打开带来的木匣:“七爷,我家传下这卷‘补天绫’,说是能补天下残缺。只求您救救这幅画,这是先夫唯一留下的念想了……”

匣中是一卷素白绫缎,乍看与寻常绫罗无异,只是细看之下,那白色中隐隐透着青灰,触手冰凉刺骨,仿佛刚从冰窖中取出。更奇的是,绫面上似乎有极淡的水纹在缓缓流动。

冯七爷本是爱画如命之人,见这等神物,心头一动。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老夫姑且一试。”

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后,冯七爷紧闭门窗,在油灯下细细端详这卷“补天绫”。他取来剪刀,小心地剪下一小块,覆在画中茶渍最重处。

说也奇怪,那素绫一触到画纸,竟如活物般自动延展,丝丝缕缕渗入纸纤维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茶渍竟真的开始慢慢褪去,模糊的墨色重新变得清晰,连山石的皴法都恢复如初!

冯七爷又惊又喜,连忙如法炮制,不出一个时辰,整幅画的茶渍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被污损过。唯有对着灯光细看,才能发现补过的地方隐隐有极淡的水纹流动。

这一夜,冯七爷抱着画睡去,却做了个怪梦。梦中他站在那幅《秋山访友图》前,画中的山水竟活了过来,只是那补过的山石处,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水渍,渐渐染红了整幅画卷。

三日后,妇人前来取画,见画作完好如初,喜极而泣,硬是要再付重金。冯七爷推辞不过,只收了应有的工钱,却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那卷“补天绫”。

自此,冯七爷的“手艺”越发精进。无论是虫蛀鼠咬,还是水浸火烧,但凡经过他那神秘的“补天绫”修复,皆能恢复如初。渐渐地,找他修画的人越来越多,出的价钱也越来越高。

起初,冯七爷还守着规矩,只修些字画古籍。直到有一天,镇上的富商王员外找上门来,带来一只摔得粉碎的北宋官窑玉壶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