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将那枚散发着异香的“同心囊”仔细收回袖中,仿佛怕那怨气沾染了衣衫。他端起粗陶茶碗,将碗底那点冷透的茶根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昏黄跳动的灯焰在他浑浊的眼底映出两点摇曳的光,他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屏息凝神的脸,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香囊的余韵,且让它随风散了吧。”他沙哑开口,声音像是被陈年的烟尘浸透过,“人心执念,化入丝线香料,便是勾魂的索。可这世上,能拘魂摄魄的,又岂止是香囊?”
他慢悠悠地从案几下摸索着,取出一个狭长的、色泽沉暗的木匣。那木匣看似普通,却透着一股子阴郁之气。他并不急着打开,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匣盖,仿佛在触摸情人的面颊。
“今夜,老朽与诸位品评的物什,在这里头。”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是一把扇子。”
“扇子?”台下有人低声嘟囔,“扇子能有什么古怪?扇风纳凉罢了。”
说书人嘿嘿一笑,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客官说的是寻常扇子。但这把,不同。”他“咔哒”一声掀开匣盖,动作轻柔地从中取出一把折扇。
那扇子看起来确有些年头了。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紫褐色的斑纹如泪痕,包浆温润,显是常被摩挲。扇柄下坠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坠,却在莹白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色游丝。最为奇特的是那扇面,并非寻常的宣纸或绫绢,而是一种极薄、韧性极佳的未知材质,色如凝脂,光线下隐隐流动着象牙般的辉光。
“此扇,无名。”说书人将扇子轻轻握在手中,并未展开,“或者说,它的名字,已随旧主湮没在风里了。只知它最早的主人,是前朝一位名叫沈墨卿的才子。”
“沈墨卿,人如其名,诗书画三绝,尤擅画美人。其笔下的女子,活色生香,媚骨天成,传说能引动蝴蝶驻足,能让月光失辉。但他性情孤高,不慕权贵,唯沉湎于笔墨丹青,流连于梦中的佳人。年过三旬,仍未娶妻,只道是‘世间无当意者’。”
“这年盛夏,酷热难当。沈墨卿于书房‘听雪轩’中小憩,恍惚间,见一白衣女子自窗外梅林深处袅袅而来,手持一柄未开的折扇,对他莞尔一笑,风姿绝世,非尘世所有。沈墨卿惊为天人,正欲起身相问,那女子却将手中扇子轻轻放在他书案上,转身飘然而去,消失于一片迷蒙雪影之中——诸位,那可是盛夏!”
“沈墨卿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哪有什么白衣女子,窗外唯有烈日灼灼,蝉鸣聒噪。然而,他的书案之上,竟赫然多了一把折扇!正是他梦中所见之扇!”
说书人将手中的扇子微微举起,让众人看得更真切些。
“沈墨卿又惊又喜,认定是仙人所赠。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扇面——诸位猜猜,他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