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笔(下)

“血光迸射,温热腥甜溅满襟袖。柳如丝美眸圆睁,喉间咯咯数响,身躯剧颤,旋即玉殒香消。那曾颠倒众生的容颜,定格在永恒的惊恐与不解之中。”

“赵文启眼神冰封,动作迅如鬼魅。取油布包裹那颗仍在滴血的螓首,系于腰间,对那无头的曼妙身躯未投一瞥,原路返回,消弭于黎明前最沉的黑暗。”

“重返书房,天色如墨。他将两颗头颅并置案上——一边是发妻青紫怒张、写满苦难与忠诚的面孔;一边是名妓苍白绝美、颈断处血肉模糊的容颜。灯火昏黄,映照着这生死并置、美丑交织的极端景象,诡异得令人心胆俱裂。”

“赵文启此刻却异样平静,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献祭。净手洁面,以烈酒仔细擦拭刀针。随后,他搬来张氏尚有余温的身躯,放于铺开的草席,捧起柳如丝那颗美艳头颅,小心翼翼地对准颈项断口。”

“他俯身拼凑着。薄刃修整参差骨茬,钢针牵引丝线,穿透冰凉皮肉,一针一线,将美丽的头颅缝合于熟悉的躯体。手法稳定得可怕,次序井然,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庄严仪轨。浓重血腥与烈酒气息混杂,皮肉被强行缀合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惊心动魄。”

“那妖笔静置案角,幽光流转,默然见证这逆天而行的‘壮举’。”

“东方微露鱼白, ‘作品’终成。一具拥有张氏劳碌身躯、柳如丝绝色头颅的异物,僵卧于血泊草席之上。缝合针脚细密如绣工,血迹斑斑,柳如丝那张脸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如纸的肌肤上投下阴影,呈现出一种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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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启长吐一口浊气,脸上绽开近乎癫狂的满足笑容。他成功了!这完美的‘妻子’!他迫不及待地俯身,轻拍那冰冷的面颊,声音带着扭曲的温柔:‘娘子……醒来,看看为夫为你寻来的……新生……’”

无人应答。

只有死寂,沉重如铁的死寂。

他又唤,声音带上了急切:“如丝?张氏?醒醒!”

依旧无声。

那具拼凑的躯体,冰冷,僵硬,毫无生机。美丽的头颅与熟悉的身躯,以一种最荒诞、最恐怖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却明明白白地宣告着——这是一具死物,一具被他亲手毁灭、又亲手亵渎的尸体。

狂热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粘稠的恐惧,一点点爬上脊柱,攥紧心脏。赵文启脸上的笑容僵住,碎裂,最终化为一片茫然的惨白。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震落几卷书籍。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看着地上那具恐怖的“作品”,看着案头那两支并置的、代表着他一生两个极端女子的头颅……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带着无法置信的惊骇。

直到此刻,那被贪欲和妖笔蛊惑所蒙蔽的灵智,才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清醒!他为了一个虚妄的皮相,亲手勒死了与他共患难的结发妻子,砍下了他迷恋的青楼女子的头颅,将这血淋淋的部件缝合成一个不伦不类、永无可能苏醒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