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瞧上了邻村新寡的妇人,一番“操作”之下,那妇人竟也鬼使神差地对他青眼有加,不久便带着嫁妆入了他的门。
朱老四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青砖瓦房取代了茅屋,锦衣玉食代替了粗茶淡饭,身边还多了个知冷知热的婆娘。村里人由最初的羡慕,渐渐转为惊疑,背地里都说朱老四怕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唯有朱老四自己知道代价。每一次饮下那盏中清水,许下愿望之后,他总会感到一阵短暂的、难以言喻的虚脱,仿佛身体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随着那口水一同被抽走了少许。起初只是些许疲惫,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心想事成后的激动所致。但次数多了,那虚脱感便一次重过一次,有时甚至会眼前发黑,半晌才能缓过神来。
可他已沉溺于这唾手可得的“奇迹”之中,无法自拔。那一点点的不适,与瞬间实现的欲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愿望,一个接一个。
气息,一缕接一缕。
他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求温饱的朱老四,他的欲望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贪婪。
直到某一年寒冬,村里爆发了时疫。朱老四那刚过门不久的婆娘也染病倒下,气息奄奄。郎中摇头,说是准备后事吧。朱老四看着病榻上脸色蜡黄的妇人,想起了那无所不能的琉璃盏。
他冲进存放琉璃盏的密室,颤抖着将其注满水。他看着盏中荡漾的碧波,那光华依旧,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冰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活她!无论如何,救活她!”
他将水一饮而尽。
这一次,虚脱感前所未有地猛烈,他直接瘫软在地,眼前彻底一黑,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昏迷前,他似乎看到那空了的琉璃盏内壁,有一张模糊的、似笑非笑的人脸一闪而过,那嘴角,仿佛正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婆娘果然退了高热,转危为安,正守在他身边垂泪。
朱老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手脚都不太听使唤。他看向铜镜,镜中之人,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呆滞,哪里还是昨日那个虽不算年轻、却也精壮的朱老四?分明是个行将就木的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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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他的神智也变得浑浑噩噩,过往许多事情都记不真切,嘴里只会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的盏……我的盏呢……”
他挣扎着爬向密室,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那只改变了他一生,也吞噬了他一生的碧琉璃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