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到的,是冰冷、坚硬的木头。以及…一股更加浓郁、仿佛积攒了百年的怨气,顺着他的牙齿,猛地灌入他的体内!
剧痛!灵魂仿佛被撕裂的剧痛!
吴老倌发出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那股冰冷的洪流冲垮、淹没。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怀中那木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嘲弄的…叹息。
……
第一缕天光,艰难地透过破旧的窗棂,照亮了如同炼狱般的戏台。
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老乐师和程玉山的死状极惨,像是被巨力撕扯过,几乎不成人形。其他几人,则是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活活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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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倌倒在舞台中央,双臂还紧紧抱着那个红衣戏偶。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僵硬的微笑,与那戏偶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而那戏偶,依旧鲜艳如新,血红的戏服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它静静地被吴老倌抱着,描画的眉眼低垂,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角落里,唯一还有一丝气息的,是小袖。她蜷缩在那里,白色的戏服被溅上了点点暗红,眼神空洞,痴痴呆呆,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索命的戏词:
“看君不是池中物…夜半登台…血衣舞…”
当落魂坡的村民终于战战兢兢地推开戏台大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地狱般的景象。
后来,村民一把火烧了老戏台,连同里面的尸体和那个邪门的戏偶。但怪事并未结束。有人说,每逢雨夜,还能听到那荒废的废墟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也有人说,曾在月光下,看到一个穿着红戏服的身影,在灰烬之上,幽幽地舞动着……
说书老人久久没有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茶馆内众人压抑的抽气声。
良久,老人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警示:
“怨念凝而不散,便可成物。那血衣戏偶,便是如此。德庆班众人,终究没能唱完那出《血冤录》,尽数成了那百年怨气的食粮,永困于那荒坡戏台之上。”
“诸位,有些东西,沾不得,有些戏,唱不得。举头三尺,未必是神明,或许……是等着替身的怨傀。”
“今夜,散了罢。”
黑暗依旧,但那无形的恐惧,却已深深植根于每个听客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