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呷了口冷茶,昏黄灯光下,嗓音沙哑地开了腔。 诸位,今夜,说一个更为凶戾霸道的主儿——那便是盘踞在黑山坳,止小儿夜啼的 “赤发鬼” 。
这大千世界,并非处处皆是人烟鼎盛之所。在那连绵的北邙山脉深处,便有那等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咱们故事的开头,便在这北邙山脚下,一个名叫“靠山集”的小镇子里。
靠山集,顾名思义,镇民多以伐木、采药、狩猎为生,仰仗着大山讨生活。山里人规矩多,禁忌也多。其中最要紧的一条,便是入了夜,绝不可靠近镇子西头那片黑森森的山坳——黑山坳。
老辈人传下话来,说那黑山坳里,住着一位“山魈老爷”,此物非神非仙,乃是一尊极其厉害的恶鬼。因其发如赤焰,双目如炬,性情暴戾,故得名“赤发鬼”。传闻它力大无穷,能生撕虎豹,更喜食活人心肝。尤其厌恶生人扰其清静,若有冒犯,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尸骨无存。
故而,靠山集的镇民,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黑山坳入口处摆上三牲祭品,焚香祷告,祈求那赤发鬼莫要出来为祸乡里。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靠山集来了个外乡人。
此人名叫张大胆,当然,这名字是他自己吹嘘时取的,本名早已无人知晓。他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专做些收售山货皮草的营生。此人胆大是真,但更多是几分浑不吝和贪财。
张大胆此次来靠山集,便是听说黑山坳人迹罕至,里面珍稀药材、上好皮子极多,是一块未开发的宝地。镇民们听闻他的打算,个个面色大变,纷纷劝阻。
镇里最年长的赵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拦住他:“后生啊,去不得,万万去不得啊!那黑山坳是赤发老爷的地盘,闯不得!莫要为了几个银钱,把性命丢在那里!”
张大胆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嗤之以鼻,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休要拿这些鬼怪之谈吓唬人!我张大胆走南闯北,什么山精野怪没听过?都是自己吓自己的玩意儿!那赤发鬼若真有本事,叫他出来与我比划比划!”
他拍着胸脯,声若洪钟,引得周围镇民纷纷侧目,眼中尽是恐惧与怜悯。
赵老丈气得胡子直抖:“你!你这后生,好不知死活!那赤发老爷岂是你能轻辱的?三十年前,镇上的猎户王五,便是像你这般不信邪,带着弓箭进了黑山坳,结果……结果三天后,有人在坳口发现了他……只剩下半截身子,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头发……头发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张大胆心里“咯噔”一下,但众目睽睽之下,海口已然夸下,岂能露怯?他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那定是遇到了猛兽,与鬼怪何干?我自有分寸,你们且放心!”
说罢,他不顾众人阻拦,背起行囊,揣上防身的短刀和收来的货物,竟真个朝着夕阳映照下、愈发显得阴森的黑山坳走去。
镇民们站在镇口,望着他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无不摇头叹息,仿佛已然看到了他的结局。
这张大胆进了黑山坳,初时还不觉得什么。但越往里走,天色暗得越快,周遭的树木也愈发高大奇崛,枝桠扭曲,如同鬼怪的手臂。林间寂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他自己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呸!自己吓自己!”张大胆啐了一口,紧了紧手中的短刀,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壁凹陷处,决定在此过夜。他升起一堆篝火,拿出干粮啃着,火光跳动,映照着他故作镇定却难掩一丝慌乱的脸。
夜深了,山风呼啸,吹得篝火明明灭灭。林深处,似乎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怪响。
张大胆握紧了刀,瞪大眼睛警惕四周。突然,他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女子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随风飘来。
“呜呜……救命……谁来救救我……”
声音凄楚无助,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张大胆一愣,心道:“这鬼地方还有别人?莫非是哪个迷路的妇人?”他虽贪财胆大,却并非全无善心。犹豫片刻,他提起短刀,循着声音小心翼翼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