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总是这般圆融无瑕,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触碰不到真实的底蕴。柳生隐隐觉得,她们似乎……在回避某些问题,或者说,她们的认知,本就局限于此方天地,对此地之外、对常理规则,一无所知,亦不关心。
更让柳生感到一丝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此地的记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画壁之外的世界,家中的父母,赶考的功名,甚至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细节,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不甚清晰。反而是对素娥的一颦一笑,对园中的一草一木,记忆得异常深刻。
他仿佛成了一株逐渐在此地扎根的植物,依赖着这里的阳光雨露,对外界的感知慢慢退化。
这日午后,柳生独坐于一片桃花林中写生。画的是素娥倚窗读书的侧影。他笔走龙蛇,自觉将素娥那清冷专注的神韵捕捉了七八分,心下颇为自得。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他搁在石凳上的另一张旧稿。那是他初入绘境园时,心血来潮画的园门景致。他俯身拾起,却猛地愣住了。
只见那画中的园门之外,本应是延伸的小径与远山,此刻竟变得一片模糊!墨色混沌,仿佛被水浸过,又像是有一层浓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心中骇然,连忙看向眼前的桃林,看向远处的亭台——一切清晰依旧。可为何独独画中园门之外的景致,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自己似乎从未起过念头,要去探索那绘境园的边界。每次念头刚起,便会被素娥或阿蘅适时出现,以品茶、赏画、听琴等雅事引开注意力。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钻入他的脑海:此地,莫非是有边界的?而且这边界,正在无形中抹除他对外界的感知与记忆?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立刻去寻那园门看个究竟。
“柳公子!”阿蘅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提着食盒,笑吟吟地走来,“小姐新得了些花露,特命我送来给公子品尝。小姐还说,晚些时候在‘留云阁’备了酒宴,请公子务必赏光。”
柳生看着阿蘅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接过那盅香气四溢的花露,道了谢,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