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财只觉得心口一凉,随即是难以形容的、灵魂被撕扯吞噬的剧痛!他猛地瞪圆了眼睛,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气的皮囊,剧烈地抽搐起来。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青紫的鬼婴,正趴伏在他胸口,贪婪地吮吸着什么,它那漆黑的双目中,竟泛起一丝诡异的、满足的血色红光!
而秀娥,就静静地立在床前,看着这一幕。她那原本滔天的怨气,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母性”的悲哀所取代。她伸出手,似乎想抚摸那正在噬父的鬼婴,指尖却在触及那翻涌的黑气前,颤抖着收了回来。
周守财的意识在迅速模糊,视线开始昏暗。他最后看到的,是秀娥那双依旧圆睁、却仿佛流下两行血泪的眼睛,以及她怀中,那气息似乎凝实了一分的鬼婴。
他终于明白了。
他盼了半辈子的“儿子”,最终,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与他“相认”了。
用他的命,来换它片刻的“凝实”。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剧烈的抽搐停止了。周守财脑袋一歪,瞳孔彻底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那荒诞的明悟。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如同被风干的橘皮,唯有心口处,残留着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青紫色印记。
那鬼婴吮吸完毕,发出一声饱含怨戾的嗝声,周身黑气似乎浓郁了些许,它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看”了秀娥一眼,随即化作一道黑烟,重新缩回秀娥怀中,那尖锐的啼哭声也渐渐低沉下去,变为一种满足的、却依旧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哼。
秀娥的鬼影,缓缓退后,融入墙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周守财那具迅速冰冷、干瘪的尸身,歪倒在华丽却空洞的床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