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举起的钢叉,终究没能落下。他扭头看向马面,铜铃大眼里竟有一丝罕见的为难:“老马,这……”
马面长叹一声,那叹息悠长如同来自亘古。他上前一步,看着跪伏在地、魂魄颤抖却执拗不肯起身的张铁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
“张铁牛,非是我等不近人情。阴司律法如山,不容私情。你阳寿确已终了,滞留阳间,于你魂魄有损,于天地秩序有亏。”
张铁牛闻言,绝望地抬起头,魂体都黯淡了几分。
却听马面话锋微转:“然,念你祖孙情深,其情可悯。我等可破例,予你一夜时辰。”
张铁牛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莫急,”马面马脸肃然,“此乃权宜之计。明日此时,我二人再来。你若自行了断牵挂,随我等离去,尚可保全魂魄,投入轮回。若再抗命……” 他目光一厉,腰间锁链无风自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休怪我等锁链无情,届时魂飞魄散,亦未可知!”
牛头也瓮声瓮气补充道:“记住!只有一夜!莫要存侥幸之心!更不可惊吓活人,泄露天机!”
说罢,二位阴帅深深看了那哭泣的小女孩和张铁牛那充满感激与决绝的魂魄一眼,身形渐渐淡化,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消失不见。
阴风散去,铁匠铺内,只剩下小孙女抱着爷爷逐渐冰冷的身体哀泣,以及一个凡人看不见的、满怀牵挂与不舍的魂魄,开始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最短暂的一夜。
说书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着气。
“诸位,您说这张铁牛,这一夜之间,如何安顿他那孤苦无依的孙女?他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又能否真正放下?明日牛头马面再来,是顺利勾魂,还是……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