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梭罗娘(终)

“那锦缎之上,山河扭曲,如同泣血,云霞翻滚,满是怨毒。整幅图不再有丝毫锦绣华美,只有冲天的煞气与无尽的悲愤,仿佛将世间所有不公与压迫都织了进去!”

“就在血锦完成的刹那,梭罗娘那本就淡薄的身影,发出一声似解脱似不甘的幽幽叹息,随即如同风中残烛,骤然溃散,化作点点惨白的磷火,连同那架朽木纺车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院中,只剩下瘫软在地、筋骨尽失、已然气绝的冯保,以及那幅悬浮在半空、缓缓飘落、散发着令人窒息邪气的……‘山河血泪图’。”

“冯府大乱。”

“消息传出,举城震惊。官府封锁现场,那幅血锦被视为至邪之物,欲以烈火焚之。然奇的是,无论多猛烈的火焰,都无法损其分毫,最终只得将其封于特制的铅匣之中,深埋于佛塔之下,以图镇之。”

“经此一事,‘梭罗娘’似乎怨念得偿,再也未曾出现。那夜夜令人胆寒的织机声,终于消失在江南的夜风里。”

说书人的声音,最终归于一片虚无般的沉寂。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茶馆内,无人说话。那抽筋织锦的极致恐怖,那怨魂与权贵同归于尽的惨烈,那幅凝聚了无数血泪的邪异血锦……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许久,说书人才幽幽一叹,那叹息声轻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可见那高门广厦?倾覆之速,快过织梭。可见那锦绣华服?其下针脚,或许是血泪浸透。”

“这世间,压迫愈深,怨念愈重。那无声处积累的恨意,终有一日,会化作最锋利的梭,刺穿一切虚妄的繁华。莫欺暗室,莫轻贫贱,举头三尺,未必是神明,或许……就是一架沉默的纺车,在丈量着每个人的罪与罚。”

“善待他人,便是善待自己。否则,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是那下一根……被织入血锦的‘丝线’呢?”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

茶馆内,灯火阑珊,唯有那关于压迫与反抗、罪孽与代价的沉重警示,在弥漫的夜色中,久久回荡,渗入骨髓,再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