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无法安睡，起身走到院中，夜风冰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回想起自己近日所为，那对哭声的厌烦，那对权势的权衡，那对妻子的冷漠……这真的是他林慕贤吗？还是那颗“玲珑心”在作祟？

陆判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忽然明白了。这“玲珑心”并非白白赐予，它像一柄贪婪的勺子，在赋予他超绝才智的同时，也在不断舀走他生命中那些最质朴、最珍贵的东西——同情、热忱、憨直，乃至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温情。他得到了功名利禄，却失去了为人的“心肠”。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具被“智慧”驱动的冰冷躯壳。

一股巨大的悔恨与恐惧攫住了他。

次日，他重新升堂，不顾乡绅威胁与幕僚劝阻，力排众议，推翻原判，将那田地重新判还佃农，并严惩了作伪证者。此举虽赢得百姓称颂，却也彻底得罪了地方势力。

然而，林慕贤已不在乎。他只想在彻底迷失之前，做回一个“人”。

当夜，陆判再次入梦。这一次，他面色稍霁，但眼神依旧凝重。

“林慕贤，你总算迷途知返，未铸成大错。然，心债已欠，不可不偿。‘玲珑心’你用之久矣，如今物归原主之时已到。”

林慕贤此刻心中一片清明，他坦然下拜：“慕贤知错。愿归还此心，承受一切后果。”

陆判微微颔首，伸出食指，点向林慕贤眉心。

一股庞大的、如同潮水般的记忆与学识，瞬间从林慕贤脑中抽离！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经义文章，那些精妙绝伦的策论见解，那些洞察人心的机巧权变……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久违的、懵懂混沌之感，但也有一股温暖的、属于他本性的涓涓细流，重新注入他那片近乎干涸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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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一阵极致的虚弱与疲惫，仿佛大病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