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嫁衣(终)

说书人猛地将桌上那方暗红布帛掀开,底下竟露出一面边缘泛着铜绿、镜面模糊不清的古老铜镜!他枯槁的脸在镜中扭曲变形,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一股从坟茔深处带出的死气。

“上回书说到,鬼嫁衣邪灵显形,口吐怨言,绣娘肉身几被占据,苏家上下如坠冰窟。那红衣厉鬼怨念滔天,蛰伏十载,此番卷土重来,定要了却生前夙愿,岂是凡俗手段所能阻挡?”

“今夜且听这最后一回!”

……

自那夜守夜丫鬟被吓晕,苏家便彻底被绝望与恐惧吞噬。绣娘昏迷不醒,气息一日弱过一日,身上那不属于她的口脂红痕、背脊勒痕却愈发清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偶尔会无意识地以那陌生女鬼的腔调,喃喃念叨着“吉日将至”、“花轿临门”等语。苏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苏老爷亦是心力交瘁,短短数日,须发皆白。

那口存放鬼嫁衣的樟木箱,已被贴上数道从各处寺庙求来的黄符,移至院中空旷处,派人日夜看守。可即便如此,每到子时,那箱中仍会隐隐传出若有若无的女子啜泣与环佩叮咚之声,看守的家丁无不吓得面无人色,无人敢近。

苏家小姐中邪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在清水镇悄悄传开。往日门庭若市的苏府,如今门前冷落,路人皆绕道而行,唯恐沾染晦气。

就在苏家一筹莫展之际,门房来报,有一位游方的老僧求见,言说或许能解苏家之厄。

苏老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亲自迎至门外。只见那老僧身着破旧袈裟,满面风霜,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眼神却澄澈如古井,深不见底。

“大师,救我女儿!”苏老爷未及寒暄,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僧单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愁云惨淡的苏府,最终落在那被符箓封住的樟木箱上,眉头微蹙:“阿弥陀佛。好重的怨气,凝而不散,盘踞已久。施主,令嫒可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苏老爷连忙将如何发现嫁衣、绣娘试穿后如何异变等事,一五一十道出。

老僧听罢,长叹一声:“冤孽,冤孽!此乃‘缚灵衣’,非寻常鬼物依附。乃是生前含冤横死、执念极深之女子,身着嫁衣而亡,其魂魄怨气与嫁衣融为一体,化为邪物。它寻得气息相合之宿主,并非简单附身,而是要……借体重生,完成其未竟之冥婚!”

“冥婚?!”苏老爷与苏夫人闻言,如遭雷击。

“不错。”老僧面色凝重,“此物怨念之强,已非普通符咒所能镇压。它既已选定令嫒,除非完成其夙愿,或是以更强之力将其超度,否则……宿主精气被吸尽之日,便是其彻底占据肉身,化为活尸之时。届时,不仅令嫒不保,恐怕府上亦难逃血光之灾。”

“大师!求您大发慈悲,救小女一命!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苏某在所不惜!”苏老爷连连叩首。

老僧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也罢。老衲尽力一试。然此法凶险,需知此獠根源,方能对症下药。需取那嫁衣一缕丝线,于今夜子时,设坛招魂,问明其冤屈由来,或有一线生机。”

是夜,月隐星稀,阴风惨冽。

苏府后院设下简易法坛,香烛缭绕,符幡飘动。老僧跌坐坛前,手持那缕自嫁衣上小心翼翼取下的红丝,口中念念有词。苏老爷夫妇及几个胆大的家丁远远守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子时正刻,阴风骤起,吹得符幡猎猎作响,烛火明灭不定!法坛中央,那缕红丝无风自动,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