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浅浅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温度:“陋居荒僻,难得有客。妾身……姓顾。”她目光落在沈墨言腰间系着的一枚劣质玉佩上,“公子也善丹青?”
沈墨言脸一红:“略通皮毛,不敢称善。”
“能于笔墨间觅得真趣,便是善了。”顾氏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怅惘。
二人便在月下海棠树旁,低声交谈起来。论及书画琴艺,这顾氏竟见解独到,言辞精妙,每每发话,都让沈墨言有茅塞顿开之感。他只觉遇到了平生知己,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浑然忘了时辰,也忘了这地点、这女子的种种诡异之处。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顾氏神色微变,起身道:“天快亮了,公子请回吧。”
沈墨言虽有不舍,也知不便久留,躬身告辞。走出角门,回头望去,园内空空,哪还有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只有那棵枯死的老树,在晨风中伫立。
他恍恍惚惚回到自己房中,只觉昨夜如同大梦一场。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冷冽的幽香。
自那日后,沈墨言便如同着了魔。他再也画不出满意的美人图,脑中萦绕的,全是那月下抚琴的白色身影。他夜夜前往苏园,而那顾氏,也总会在月华初上时,出现在海棠树下。
他们谈诗论画,抚琴听风。沈墨言只觉得,与这顾氏相处越久,心中那份莫名的情愫便越深。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弦。他明知这女子来历不明,行踪诡异,却依旧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他甚至开始觉得,顾氏对他,也并非全无心意,那忧伤的眼眸,在望向他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眷恋的光芒。
他为她画了一幅小像,就着月光,竟一气呵成。画中女子抚琴凝眸,哀婉动人,竟比他以往任何一幅作品都要传神,仿佛注入了灵魂。
他将画作赠与顾氏。顾氏接过,凝视良久,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公子妙笔,竟将妾身画得……如此鲜活。”她指尖抚过画中人的脸庞,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易碎的梦境。
然而,沈墨言也渐渐发觉了更多不寻常之处。顾氏从不触碰任何实物,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影子。她的身体总是冰凉的,靠近时,能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她似乎极度畏惧日光,每次天明离去,都显得仓促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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