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杏花依旧年年盛开,只是树下,多了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土丘。顾清云已是鬓角染霜,官至太常寺少卿,却始终未曾再娶。他每日都会在杏树下抚琴,琴声幽幽,诉说着不尽的思念。
这日,杏花开得正盛。一位身着华服、明艳照人的少女,随着家人踏青,偶然路过这处清雅院落。她本是城中新迁富商之女,名为苏念清。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虚掩的院门,目光瞬间被树下那道抚琴的落寞身影吸引。那身影已不再年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让她心口揪痛的熟悉感。
顾清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念清怔住了,自己明明从未见过此人,为何心会痛得如此厉害?眼泪竟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院中那株开得最盛的杏花树。
就在那一刹那,仿佛惊雷劈开混沌的前世!驿站初遇、京城相依、三年缱绻、铜镜惊魂、舍身挡剑、魂飞魄散……无数画面、无数情感,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清……清云……” 她颤抖着,哽咽着,唤出了那个埋藏了十六年的名字。
顾清云浑身巨震,手中的琴弓“啪”地落地。他看着少女那与婉儿一般无二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跨越了生死轮回的情意,老泪纵横。
无需言语,二人紧紧相拥在漫天飞舞的杏花雨中。这一次,再无阴阳阻隔。
屋内桌上,那支杏花银簪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
(醒木轻落,万籁俱寂,唯有窗外仿佛传来隐隐杏花香)
说书人默然良久,方捋须长叹,声音悠远而沧桑:
“诸位,这《魂萦杏花》的故事,到此便终了了。叹只叹,人间至情,可感天地,也可动鬼神。那苏婉卿含冤而死,怨气凝而不散,却因顾清云一念之仁,得以暂离苦海;又因三年真情滋养,甘愿散尽魂魄,以命换命。而顾清云虽初时生惧,但最终仍因爱舍身相护,且十六年守候不移。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轮回重逢,又岂非缘法?”
“可见,这世间万物,逃不过一个‘情’字,也逃不过一个‘债’字。情深则债重,债清则缘起。莫道阴阳两隔,便是碧落黄泉,精诚所至,亦有金石为开之时。只是这其中的煎熬、等待、牺牲,又岂是常人所能承受?”
“好了,今夜故事已完,茶也凉了。诸位,散了吧——还望诸位能珍惜眼前人,莫待失去空余恨呐。”
烛火熄灭,只剩一丝杏花的香气萦绕在听客的心中久久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