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木脆响，灯火摇曳，说书人的声音添了几分凝重）

石磊终究是没能对柳娘的鬼魂开口。那份夜半相会的温情，如同浸了蜜的毒药，让他贪恋，也让他心虚。在村人不断的劝说和父母日渐焦灼的目光下，他终究是妥协了。他想着，柳娘那般善解人意，若知晓他的难处，定不会怪他。他只是续弦，为留个后，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永远还是柳娘的。

经媒人撮合，邻村一个叫秀云的姑娘嫁了过来。秀云家境寻常，模样周正，性子看着也温顺。婚事办得极为低调，没有吹打，没有宴请，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将新妇接进了石家那间依旧残留着柳娘气息的院落。

新婚之夜，石磊看着眼前盖着红盖头的秀云，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愧疚与不安。他甚至不敢去看院中那棵老槐树，仿佛柳娘正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他。

秀云是个本分女子，虽觉夫君沉默寡言，待她也有些疏离，只当他是思念前妻，便也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白日里，石磊依旧去做他的木工活，只是心神不宁，手下常出错。秀云默默地将做好的饭菜温在锅里，为他缝补浆洗，尽着一个妻子的本分。

然而，每当日落西山，石磊的心便揪紧了。他害怕子时的到来。起初几夜，他借口劳累，早早熄灯，试图蒙头睡去，逃避与柳娘的相会。可他的魂体依旧会在子时不由自主地离窍，而柳娘，也如期而至。

“磊哥，近日可是身子不适？我看你精神愈发不济了。”柳娘的魂影飘在床前，关切地询问，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她伸出手，想如往常般虚抚他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石磊猛地一颤。

“没……没有，只是……活计忙，有些累。”石磊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柳娘沉默了片刻，幽幽道：“那你早些安歇，我……我看着你睡。”她便静静地立在床边，直到鸡鸣方散。

石磊心中备受煎熬。与秀云相处越久，他越觉得对不起这个温顺的女子，也越无颜面对夜夜前来、深情如旧的柳娘。他开始刻意拖延回家的时间，或在院中磨蹭到深夜，试图错过子时。可那离魂的牵引之力，却不受他控制。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柳娘终于察觉了异样。石磊不仅精神恍惚，身上竟隐隐沾染了一丝陌生的、属于活生生女子的气息！那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皂角清香的、与她这冰冷鬼魂截然不同的生气！

这一夜，石磊再次魂体出窍，却见柳娘并未如常等在房中。他心中莫名一慌，飘出屋外，但见月光下，柳娘的魂影正死死盯着窗户上贴着的大红“囍”字剪纸！那是秀云前几日贴上去的，石磊竟未曾留意撕下！

柳娘缓缓转过身，原本苍白清丽的脸，在月光下竟隐隐透出一股青气，眼神不再是温柔，而是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和一种逐渐凝聚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