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原本疯狂挣扎的魂体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为她跪地求饶的石磊,那满腔的怨毒与疯狂,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竟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悔恨、悲哀与一丝释然的情绪。她看着他磕破的额头,看着他眼中的泪水,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槐树下为她雕木雀儿的憨厚丈夫。
牛头马面相视一眼,似有动容。牛头沉声道:“石磊,你虽有过,然此刻尚存一丝良知,愿为旧魂承担。也罢,柳氏之罪,尚不至魂飞魄散。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需得打入孽镜台前,照清自身罪业,再入轮回井受苦,洗尽怨气,方可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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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二神不再停留。锁链哗楞作响,牛头马面拖着不再挣扎、只是默默流泪回望石磊最后一眼的柳娘,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旋风,倏忽间便没入地下,消失不见。院中阴风顿止,只余那被震昏的秀云,和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石磊。
院门外,那黑牛与白马安然无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自此,石磊再也未曾见过柳娘的鬼魂。他与秀云悉心过日子,秀云后来为他生下一子一女。他依旧做着木匠活,只是手艺愈发精湛,尤其是雕刻的鸟儿,据说眼神格外灵动,仿佛蕴藏着说不尽的故事。每年清明,他都会带着孩子,去柳娘坟前祭扫,清理杂草,默默站上许久。
那棵老槐树,依旧年年枝繁叶茂,只是再无人于其下夜半私语。
(醒木轻落,余音袅袅)
说书人默然良久,方捋须长叹,声音悠远而沧桑:
“诸位,这《离魂》一曲,终是唱完了。叹只叹,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石磊与柳娘,一个执着于阴阳相守,一个困顿于世俗人伦,终究是造化弄人,情深缘浅。”
“可见,这世间情爱,纵能跨越生死,也难敌世事变迁与人心易改。柳娘因爱生怨,险些酿成大错;石磊左右为难,终究负了旧人。所幸最后关头,一丝未泯的良知与担当,换得了柳娘一线轮回之机,也救赎了他自身的魂魄。”
“老朽只能说,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失去方知后悔,更莫要因执念而生心魔,害人害己。这阴阳两隔的悲剧,但愿只在故事中听闻便好。”
“好了,故事讲完,茶凉人散。诸位,散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