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收起神通，佛光结界缓缓消散。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周文渊，摇头叹息一声：‘痴儿，邪路岂是坦途？今日虽除妖孽，然汝之家业，皆由邪术而来，如沙上之塔，顷刻将倾。望你好自为之，余生忏悔，或可稍减罪业。’”

“言罢，老僧手持锡杖，飘然而去，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翌日，菱洲镇哗然。周府库房金银，十不存一，皆化为顽石瓦砾。其名下田产店铺，或起无名火，或地陷坍塌，偌大家业，一夜之间烟消云散。那疯癫的柳氏，在邪神伏诛当日便咽了气。幼子虽保住性命，却元气大伤，成了病秧子。仆役散尽，昔日车水马龙的周府，转眼门庭冷落，蛛网尘封。”

“周文渊受此巨变，又思及自身罪孽，不久便郁郁而终，死时贫病交加，无人送终，其状甚惨。其幼子亦未能成年，周家血脉，自此断绝。”

“而那‘胡四郎’及背后‘五通’邪祀，经此一役，在菱洲镇乃至周边地域，气焰大挫，再不敢明目张胆惑乱人间，虽未绝根，却也沉寂多年。”

说书人的声音，最终归于一片带着悲悯与警示的沉寂。他缓缓坐回椅中，仿佛刚才那场正邪大战耗去了他所有力气。

茶馆内，众人久久无言。那邪神伏诛、佛光普照的景象固然大快人心，但周文渊家破人亡、血脉断绝的结局，更如一口警钟，沉重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许久，说书人才幽幽一叹，声如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

“诸位，可见那佛光锡杖？诛的是邪魔，照见的是人心。可见那倾颓府邸？崩塌的，何尝不是贪欲垒起的危楼？”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贞淫有报，如影随形。莫羡那旁门左道来的快财，莫近那来路不明的‘贵人’。举头三尺，自有神明，暗室亏心，终有清算。”

“持身以正，守心以诚。不义之财不取，非分之福莫求。如此，方能身安魂稳，不怕那……半夜鬼敲门，亦不惧那……伪神许重利。”

话音落，灯花爆尽，茶馆内最后一点光亮熄灭，陷入完全的黑暗。

唯有那关于正邪、贪廉、因果的警世恒言，在无边的夜色中，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再难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