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今夜只在桌上置了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身暗红,似浸过血。他指尖拂过剑刃上的锈痕,那沙哑的声音便混着窗外呜咽的秋风,渗入听客的骨缝里。
“前几回,说了那助虐的伥鬼,盘剥的血妖,山野里的猫妖……今夜,咱们换一味更阴森的。”他抬起眼,眸中映着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幽光跳动,“说说那自坟茔朽骨中生出的,日落而作的——‘伏尸鬼’。”
……
大渊朝纲崩坏,已有十数年。天下烽烟四起,盗匪如毛。眼前这处唤作“枯骨镇”的地方,更是凋敝得触目惊心。
书生沈文胥紧了紧背上简单的行囊,蹙眉走在镇子的主街上。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破败的屋舍和空无一人的长街染上一片不祥的橘红。风卷起地上的纸钱和枯叶,打着旋儿,发出簌簌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泥土的腥气,又夹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腐坏气息。
他是来寻一位远房表叔的。家中遭了灾,父母双双故去,他变卖了仅剩的田产,想着来投奔这位据说在枯骨镇做些小生意的表叔,兼之备考明年春闱。
可这镇子,死气沉沉。走了半条街,竟没见到几个活人,偶有门窗吱呀作响,缝隙里透出的也是警惕而麻木的目光。
好不容易瞧见一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丈,沈文胥忙上前拱手作揖:“老丈请了,晚生沈文胥,想向您打听个人。”
老丈抬起浑浊的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哑着嗓子:“外乡人?打听谁?”
“请问镇西头的沈三平沈掌柜,家住何处?”
老丈闻言,脸色微变,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连咳几声,才缓缓道:“沈三平?嘿……早没了!三个月前就没了!”
沈文胥心头一沉:“没了?请问是……”
“怎么没的?”老丈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笑容有些诡异,“这枯骨镇,哪天不死人?他是夜半走的,第二天发现时,就在自家床上,好好儿的,只是……皮肉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气血,就剩下一把骨头架子撑着衣裳喽!”
沈文胥听得毛骨悚然,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老丈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佝偻着背往家走,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后生,寻亲不着,就赶紧走吧。这地方……入夜后,不太平。城外乱葬岗的冤气太重,养出东西来了……”
伏尸鬼?沈文胥记起了沿途听过的零星传闻。说是前朝末年,战乱饥荒,枯骨镇外乱葬岗埋人无数,冤魂不散,阴气积聚,近年竟滋生了一种名为“伏尸鬼”的邪物,形似骷髅,日落而出,吸食活人精气。
他原本只当是乡野怪谈,如今亲见这镇子的诡异,又听闻表叔死状,不由信了七八分。心中悲戚怅惘,表叔虽未曾蒙面,总是血脉亲人,既知他已故,岂有不去祭拜之理?
眼见天色迅速暗沉,最后一抹余晖被墨色吞噬,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啼。此刻出城去寻乱葬岗,无异于自寻死路。沈文胥四下一望,见镇子边缘,靠近山脚处,隐约有一座建筑的轮廓,似乎是个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