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忽明忽暗,投在伊丽莎白沉睡的脸上,让她的睫毛在眼下映出细碎的阴影,像落在皮肤上的蝶翼。
那灯光的频率很熟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在做最后的自检,每次手术开始前,灯光都会这样闪三下,提醒医生:
麻醉已就绪,器械已消毒,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生命与疼痛的博弈。
杰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恰好停在00:00。
表盘玻璃裂了道缝,是昨天带伊丽莎白去医院做检查时,不小心摔在地上弄的。
裂缝里嵌着一丝樱花粉,像是把某个春日的碎片,永远困在了时间里。
车门自动滑开。
没有电机运转的声音,只有铁皮摩擦的“吱呀”声,像老房子的木门在风里摇晃。
杰克下意识将伊丽莎白往身后护了护,掌心的铜钟碎片又硌得指节发痛。
这是父亲教杰克的习惯,遇到未知的危险时,先护住最想保护的人,再握紧能反击的武器。
门外不是站台,也不是黑暗,而是一条由齿轮铺成的长廊。
长廊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无边无际的雾气,雾气里偶尔闪过细碎的光斑,像是被遗忘的记忆在挣扎。
每块齿轮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得能划破布料。
齿轮表面刻着清晰的日期,从1943.7.16一直排到现在。
年份数字用的是哥特体,笔画里嵌着蓝黑色的锈迹,像是用鲜血写就后又被时光氧化。
杰克试探着踩上一块齿轮,齿轮边缘立刻渗出蓝黑色树脂。
那树脂粘稠得像未干的沥青,沾在鞋底,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这声音和杰克脊椎里的铜钟节拍一模一样。
每走一步,脊椎就跟着痛一下,像是齿轮在牵引着杰克的骨骼,让杰克不得不顺着日期的顺序往前走。
1943.7.16的齿轮上,树脂格外浓稠,杰克甚至能在树脂里看到模糊的影像:
一群穿着纳粹军服的人,正把战俘推进洞穴,洞穴门口的樱花树开得正盛。
花瓣落在战俘的囚服上,像沾染了血色的雪。
1989.11.9的齿轮上,树脂里映着父亲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枚铜钟齿轮,正往年幼的杰克的脊椎里塞。
杰克哭得撕心裂肺,他的眼神却比齿轮还冷。
2023.5.20的齿轮上,是伊丽莎白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她的胸口插着一根透明的导管,导管里流动着淡金色的液体,那是她视网膜结晶溶解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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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尽头,立着一面全身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