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曾经充满沉稳和智慧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乞求。
死神的交易像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交出对马克西姆的爱?
那等于交出了她作为“艾丽莎·伯格曼”这个身份的最后一点温暖和人性。
她将变成一个真正只为知识和生存存在的空壳。
但如果不交。
她就要眼睁睁看着马克西姆在失忆和身体陶土化的双重折磨中,彻底变成一具活尸,连表达痛苦的权利都被剥夺。
爱情!成了死神手中最锋利的筹码。
她看着马克西姆陶土化的嘴,那曾经对她露出过安抚微笑的嘴。
她想起他递给她水壶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在营火旁他沉默的陪伴,想起他无数次挡在她身前。
那些记忆的碎片,在她被污染和清洗过的大脑里是仅存的、干净的财富。
现在,死神要拿走它们。
用它们来换回……一个器官?
阿米尔停下了动作,他看着这边,眼神沉重。他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
他划了个古老的手势,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告别。
维克多也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观察一个注定失败的实验步骤。
马克西姆似乎从她挣扎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
他停止了抓挠自己陶土化的嘴,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清明。
他用力摇头,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陶土化的下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起已开始僵硬的、带着黏土斑点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坚决的切割手势。
他用眼神,用残存的所有意志,向艾丽莎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息:
不!不要答应!
这无声的拒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艾丽莎的犹豫。
艾丽莎闭上眼睛,感受着右眼空洞的冰冷,左眼干涩的刺痛,感受着陶土双手的沉重。
她猛地抬起头,尽管无法说话,但她用剩下的左眼,死死地“瞪”着虚空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用全部的精神力量表达着她的决绝。
她甚至向前迈了半步,用那只尚能微动的陶土手臂,将马克西姆隐隐护在身后。
然后,她抬起头用尽灵魂里最后一点力气,对着那无形的死神,对着这残酷的命运,从陶土化的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清晰的——
“不!”
黏土死神没有立刻回应。那股冰冷的注视感依然存在,但交易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墓室里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喘息,以及液体从墙壁滴落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