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破碎的存在正在“倾听”,如同潜伏在深水下的巨兽。
“我……接受你的工具。”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后的、近乎虚脱的坚定。
“但我要知道,如何使用它们,才不至于……在修改历史之前,先被这些痛苦……吞噬。”
布幔之下,镜面似乎微微泛起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指引方向的寒意,如同触手般透出,越过空间,指向了她锁在抽屉里的、那些从世界各地档案馆、网络深处收集来的、关于历史创伤的电子和纸质档案资料。
第一步,或许是找到能与特定“骨灰颜料”产生共鸣的……具体的历史画面与记忆。
这场危险的舞蹈,终于要踏出第一步。
接受了“骨灰颜料”那令人作呕的真相后,索菲亚陷入了一种近乎自毁的创作狂热。
她将自己锁在画室里,拉紧所有窗帘,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和调色盘旁那盏孤灯提供着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气味,几乎要掩盖住那股源自颜料本身、若有若无的阴冷异样。
那是无数逝者被研磨成粉后,残留的、无声的呐喊。
她选择的第一个“修改”对象,是一张来自南京大屠杀档案的照片复制品。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蜷缩在破损的城墙角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承受无尽恐惧的躯壳。
她决定使用那份标注为“南京来源”的骨灰颜料(实验室报告中样本C的关联物),混合特制的媒介,尝试在画布上“重现”并“修改”这个瞬间。
这不是艺术创作,这是一场仪式,一次对历史凝固伤口的直接干预,是她与镜魔交易的第一次实践。
调配颜料的过程充满了心理上的挣扎。
当那灰白色的、细腻得令人心悸的骨粉与油料在玻璃板上混合时,她似乎能听到遥远的哭喊与哀鸣,能闻到硝烟、血腥和江水腥臊的气味。
画笔(她暂时还不敢再次动用那支父亲的遗发画笔)蘸饱了这特制的、冰冷的“颜料”,触碰到绷紧的画布时,她感到一股明确的寒意顺着笔杆蔓延到手臂,如同握住了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她画得很慢,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