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程晓阳。

只见程晓阳眉心那根定魂针轻轻颤动了一下，他长长的睫毛也随之颤动，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和迷茫，但在看到近在咫尺的陆临的脸时，瞬间聚焦，涌上了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学长……”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梦见……她要和我拜堂……我穿了好红的衣服……我动不了……”

陆临伸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他眉心的那根定魂针取了下来，然后，一根接一根，将其余八根银针也依次取出。

随着银针离体，程晓阳身体里那种被束缚和侵蚀的感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着陆临苍白的脸和专注为他取针的神情，想起幻境最后，那句如同惊雷般劈开所有黑暗与绝望的“他是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安全感。

陆临将取出的银针仔细收好，放回紫檀木盒。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程晓阳，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了依赖和劫后余生庆幸的眼睛。

“还难受吗？”陆临问，声音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低哑。

程晓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无伦次：“难受……害怕……学长，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陆临沉默地看着他哭，没有像往常那样嫌弃他麻烦或者让他闭嘴。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

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程晓阳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他感受着那略显生疏却无比珍重的触碰，心里那点恐惧慢慢被另一种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陆临，忽然鼓起勇气，伸出双手，环住了陆临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小声地、却清晰地呢喃：

“我是你的……”

“只是你的……”

陆临的身体猛地一僵。

颈间传来温热的、带着泪意的呼吸，怀里是这麻烦精全心全意的依赖和告白。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抬起手臂，回抱住了这个刚刚从恐怖幻境中挣脱、惊魂未定的小家伙。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落在了程晓阳的耳畔。

窗外，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而室内，相拥的两人，无声地确认着彼此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