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平日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此刻却大多臊眉耷眼,或盯着脚下的金砖,或研究着手中的笏板,仿佛那上面刻着救国良策。
战争的阴云,终于将这片曾经喧嚣如集市的权利中心,压抑得落针可闻。
赵高随即轻蔑一笑,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身子。
今日的龙椅坐得深了些,压住了交领的衣襟,领口勒着他的脖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是最近胖了些,还是怎地?他总觉得这身龙袍似乎有些小了,束缚得紧。
他甚至开始考虑,等散了朝,是不是该让管事太监去一趟织造局,吩咐他们为自己重新裁制一批新衣。
身为一国之君,值此社稷危难之际,他难道不知如今是何等光景?
为何不去忧心天下大事,反倒关心起自己的衣服是否合身?
想到此,赵高自嘲一笑——时至今日,他这位九五之尊,所能真正关心和决定的,恐怕也只剩下自己的这点私事。
登基数年,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振作,试图从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中,夺回本该属于皇帝的权柄。
上一次,他就敏锐地抓住了相公们对大将军肖铭手中兵权的忌惮,利用各方之间的矛盾,运作一番。
他不仅成功收回了肖家世袭的丹书铁券,还利用右卫将军梁荣耀,削去了肖铭将近三分之一的兵权。
这一局,他干得极为漂亮,但同时也引起了百官的忌惮。
他的手腕与心机,未能令群臣归心,反而引来了更深的警惕与联合压制。
从前,他的皇命或许出不了京城;而如今,他的圣旨,恐怕连这金銮殿的大门都难以跨出。
魏州八百里加急送达的那天,他不是没有立刻下旨,命令驻扎在平州的梁荣耀火速分兵支援。
但那道圣旨,还未出这金銮殿,就被相公们集体“封驳”下,化为了一纸空文。
他们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也无懈可击:“松州反贼势大,右卫将军梁荣耀守住平州要隘已属艰难,实难再分出多余兵力驰援魏州。
仓促调兵,恐致平州有失,则京师危矣!”
好一个“京师危矣”!赵高心中冷笑。哪里是梁荣耀调不出兵?
分明是这些相公们害怕,害怕梁荣耀是他赵高的人,害怕他一旦真正掌握了军队。
他们就没有办法,用圣人之言,祖宗之法,来操控他这个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