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枕边人,她知道自己丈夫为了那一身手艺付出了多少。
她没有读过书,说不出寨主口中那些文雅的词汇。
但丈夫吃过的苦,都刻在她过去的每一段记忆里。
她记得丈夫为了将人物雕得更出神,每日打一盆清水坐在院子里,看水里自己的影子;
为了让动物的毛发看上去更细腻传神,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雕刻工具。
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出刀,都是丈夫千万次磨练修炼出来的本能。
但与此相比,丈夫承受的更多的,却是身边人的白眼。
在她没有遇到寨主之前,没有人看得起他,更有甚者认为他是个傻子——
雕刻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最终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妇人之道,自己丈夫虽然木讷寡言,但他有一身傲骨。
在妇人的记忆里,他只跪过自己已经亡故的公婆。
哪怕是跪公婆,他也只是沉默着,从来不见他流泪。
今日他竟然跪在了寨主面前,以泪洗面,
妇人明白,丈夫不是因为寨主惦记他的手艺而痛哭流涕,
是因为寨主说的这些话,击中了丈夫心里最脆弱的要害。
贾正站了一会,等到刘能的情绪稳定一些,才弯腰将他搀扶起来。
贾正看着刘能有些发红的眼睛:“刘大哥,我一直在想,有些事既然要变,就让它变得更彻底一些。
可我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想要完成一些别人眼里痴人说梦的事情,就离不开你们的信任,更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今日把你们聚集起来,就是想和你们一起商议此事。
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一件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更不是哪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
虽然我牵了头,但需要所有参与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拿出压箱底的手艺。
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任我说的天花乱坠也毫无意义。”
刘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连续重复好几次,才恢复一些。
“寨主,您只管吩咐,不管能不能成,我都替天下所有行业的匠人感谢您。
刘能此生能遇到您,即便是现在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