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离开后,刘能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枝叶,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刻刀还躺在地上,刃口闪着一点冷光。他缓缓弯腰拾起,指腹抚过被磨得温润的木柄。
这刀跟了他二十年,陪他雕过神佛,刻过窗花,也削过勉强糊口的粗木器。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
妻子端着一碗水出来,眼睛还红着。
她没说话,只是把碗递过去。刘能接过,一口气喝完,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那股烧灼般的激动才稍稍平息。
“你都听见了?”他哑声问。
妻子点头,接过空碗,手指在粗陶碗沿上摩挲着:“当家的,寨主说的那些……真能成吗?”
刘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院墙外。
那里是连绵的工坊区,隐约能听见锯木声、敲打声、拉风箱的呼呼声。
这些声音他听了半辈子,以往只觉得是谋生的嘈杂,此刻听来,却像某种沉重的脉搏。
“不成也得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细碎伤疤的手上,“寨主有句话说得对。
咱们这双手,能雕龙画凤,能起高楼,能养家糊口……凭什么就低人一等?”
他走进西厢的工房。
里面堆满木料、半成品和工具。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他这些年最得意的作品:一尊尺高的观音,衣袂飘飘如水纹;一对镇宅石狮的缩小木样,鬃毛纤毫毕现;还有最近正在雕的一组活字,每个反刻的字都方正刚劲。
他的手拂过这些物件,最后停在一只未完成的木鹰上。
雄鹰展翅欲飞,眼神锐利,但右翼的羽毛还未细雕。
这是他新雕的,是他准备送给寨主的,寨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他喜欢木雕。
“去把张木匠、铁匠老陈、窑口的赵师傅……都请来。”
刘能看着屋里的物件忽然对着跟进来的妻子交代道,“就说我刘能有要紧事和他们商量。”
妇人愣了一下: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丈夫会主动邀请人到家里来。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无论寨主说的能不能实现,丈夫能改一改现在木讷的性格,愿意和人交流便是好事:“现在?”
“现在。”刘能语气坚决,“寨主既然开了这个头,我就不能干等着。
有些话,我的身份说出来,比寨主开口更合适一些。”
妇人依然担心自己丈夫,但还是听话的出了门。
后山的小城并不大,来了有半年时间,刘能说的这些人她都认识。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能家不大的堂屋里就挤了七八个人。
他们都是各工坊的领头匠人,张木匠五十多岁,长期做工致使他背部有些微驼。
铁匠老陈壮实得像座铁塔,胳膊有寻常人腿粗。
窑口赵师傅精瘦,手指却异常修长,是调泥看火的一把好手。
还有织坊的孙娘子,她是屋里唯一的女子,三十出头,眉眼利落,是山寨里染织的第一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