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带着初冬的干冷,刮过梁内侍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与寒意。
他望着城下那静默如渊、又蕴藏着火山般力量的无忧军阵列,目光最后落在缓缓靠近这边的贾正和李宗一行人身上。
这个年轻得可怕的县令,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上,与城下三万大军的呼吸隐隐相合。
“贾县君,”贾正还没走近,梁内侍就按捺不住开口,声音因竭力维持平静而和空气一样干涩,更带上了久居内宫不自觉的尖细,“今日……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
西林县藏龙卧虎,贾县君练兵有方,实乃……实乃国之栋梁。”
他刻意略过了“无忧军”这个敏感称谓,只提西林县,又将“栋梁”二字咬得稍重,目光紧锁贾正面容,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捕捉一丝一毫的波动。
贾正在杨七身旁站定,闻言侧身,对梁内侍微微拱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近乎疏离的淡笑:“内侍过誉了。
北境不靖,蛮族时扰,西林又处边陲,保境安民乃下官本分。
这些乡勇民壮,不过是农闲操练,以防万一,让内侍见笑了。”
他将“乡勇民壮”和“农闲操练”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城下那令行禁止、杀气盈野的三万甲士,真的只是普通庄户。
梁内侍眼角微微一抽。
农闲操练?
哪个庄户能操练出这等森严气度、这等冲天杀气?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戳破的时候,顺着话头道:“贾县君过谦了。
有此雄兵在侧,西林固若金汤,平州乃至北境安危,看来也多了一分保障。
咱家回京,定当向陛下详陈贾县君之忠勤。”
“忠勤”二字,梁内侍故意拖长了音调。
贾正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只道:“有劳内侍。
陛下圣明烛照,心系边民,西林上下感念天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肃立的大军,声音平稳却清晰得让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只是,如今北疆局势纷乱,蛮族动向不明,平州驻军捉襟见肘,松州……更是糜烂。
西林虽小,亦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些儿郎,”他指了指下方,“他们手中的刀、身上的甲、心中憋着的那股气,终究是要指向该指之处的。”
该指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