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去时,已是深夜。
贾正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独自登上城楼。
松州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星星点点,比他去京城之前又多了不少。
远处田野间,隐约可见几处新起的村落,那是今年安置的流民聚居之所。
夜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拂面而来,贾正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寨主还没歇息?”
杨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七家披着一件薄氅,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缓步登上城楼。
贾正回头看去,笑道:“杨大哥不也没睡?”
杨七走到他身旁,将灯笼挂在垛口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老了,觉少。看寨主独自登城,便过来看看。”
两人沉默了片刻。
杨七忽然开口:“寨主方才在宴上说的那些话,我思量许久。”
贾正侧头看他:“杨大哥但说无妨。”
“寨主说,容得下功高震主,容得下让未来更好的建议。”杨七的声音平静,“这话,寨主是真心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贾正笑了笑:“杨大哥觉得我在说场面话?”
“不。”杨七摇头,“寨主说这话时,老朽一直在看寨主的眼睛。
寨主是真心实意的。正是因为真心实意,我才要提醒寨主一句话。”
“杨大哥请讲。”
杨七转过身,面对贾正,神色郑重:“寨主现在容得下,是因为松州还不够大,寨主还不够高。
等松州有了十万人、百万人,等寨主坐拥数州之地、手握十万雄兵的时候,寨主还能不能容得下?”
夜风吹过,灯笼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贾正不想对杨七说谎,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七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贾正才缓缓开口:“杨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知道。”
杨七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还能不能记得今晚说的话。”
贾正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人是会变的。
我见过太多人,没钱的时候讲义气,有钱了就开始算计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