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字，甚至懒得去听那所谓的“交代”。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帮助孙家，我名义上赚了一万两千块，却损耗了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弥补回来的大量精元和魂力；背负了更深层次的精神折磨和可能伴随一生的沉重业力；最后，还险些被扣上“害死孩子”的罪名，承受了那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指责与怨恨。

这世间的事，这世间的人，还有什么值得我去付出？去守护？去为之赌上自己的一切？

连最朴素的感恩之心都已沦丧，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已崩塌，连是非黑白都能在极端情绪下被轻易扭曲。我拼尽全力，燃烧自己，换来的不过是更深的绝望、更重的枷锁和针对自身的、凶狠的反噬。

够了。真的够了。我累了。

我缓缓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静静放着我的行囊。里面，有我卜卦推演用的古旧罗盘、蕴藏天地数理的蓍草，以及绘制符箓所用的朱砂与黄纸。它们曾经是我与“道”连接的桥梁，是我以为可以凭借之窥探天机、指引迷途、济世救人的工具。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拂过那冰凉的罗盘盘面，上面古老的刻度曾指引过无数方向。然后，一种混合着极致愤怒、无边失望和最终决绝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爆发出来！我猛地抓起罗盘和那束蓍草，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毫无留恋地摔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哐当——！”

罗盘应声碎裂，青铜的指针扭曲崩飞，盘面裂成数块。蓍草散落一地，如同被抛弃的枯骨。

这碎裂声，仿佛也摔碎了我曾经那份可笑的、不切实际的、想要凭借这点微末道行去济世救人的妄想！摔碎了我对人性最后一丝幼稚的期待！

我走到那面布满污渍的镜子前，死死盯着镜中那个倒影——眼神混乱不堪，充满了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然而，在那片疲惫与混乱的废墟之上，一种新的东西正在滋生，那是冰冷、是坚硬、是斩断一切牵连后的决绝。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立下最庄重也是最残酷的血誓：

“自今日起，玄安封卦，绝不为他人行卜问之事！天机命运，与我何干！”

“自今日起，玄安之术，绝不为外人而用！神通法力，只为护己！”

“红尘纷扰，世道人心，皆与我无关！愚昧众生，自生自灭！”

“从此，我所行之道，只为己活！顺我者，暂安；逆我者，皆敌！”

“我所求之力，只为强大自身！超脱这苦海，方是正道！”

“我所做之事，只顺本心！世间道德律法，再难缚我！”

誓言在空荡、破败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我过去的信念、曾经的坚持，一点点从灵魂上剥离下来，留下鲜血淋漓的、却也无比清醒的创面。

窗外，依旧是那个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充满了无数悲欢离合与肮脏交易的世界。阳光偶尔穿透乌云，洒下斑驳的光点，却再也照不进我已然冰封的内心。

但从此，我的心，冷了，硬了，外壳包裹着混乱与伤痛，内核只为自己而跳动。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柔软，所有的怜悯，都随着那场冷雨，随着那声指控，随着那面碎裂的罗盘，被彻底埋葬。

救世？先救己吧。不，是只救己。

我缓缓弯腰，从罗盘的碎片中，拾起一块最锋利的，边缘闪烁着寒光。我用它，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滴在散落的蓍草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感受着那细微的刺痛，我竟奇异地感觉到一丝……安心。

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最真实的温度。冰冷，锐利，带着血的腥气。

玄安已变，之后所为的，只为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