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月坐回座位时,左臂袖口还遮着小臂内侧的伤口。布料下皮肤微烫,血迹半干,结成薄痂,边缘略硬。她没动它,只是把右手搁在桌沿,食指无意识敲了两下,指甲盖磕在木纹上,发出轻响。第三下敲下去前,她停住。
笔尖悬在半空。
一支中性笔从指间滑落,笔帽朝下,笔尖朝上,坠速不快,像被什么托着。
桌底灰影一颤,斜斜探出一道细长影须,稳稳接住笔身。笔尖离桌面还有三厘米,影须松开,笔落进她掌心。她拇指抵住笔帽,转了一圈。笔杆冰凉,塑料外壳有细微划痕,是上周物理测验时咬出来的牙印。
这是阿絮的活儿。接笔、代写、传纸条、偷看前排同学试卷——它干得熟,也干得烦。
她左手按在摊开的草稿纸上,指尖压着纸角。纸面平整,但摸起来有点涩,不是平时那种顺滑的哑光感。她没抬头,只把右耳银杏叶耳坠轻轻一旋,叶脉凸起处抵住耳骨。耳坠温凉,没震。
教室安静。窗外梧桐叶影在墙上缓慢爬行,日光灯管嗡鸣低而稳。后排有人翻试卷,纸页摩擦声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云星月右手转笔,笔尖划过草稿纸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她指尖叩桌三下。
节奏不对。不是南宫若敲柜门那两下慢、沉的预备音,也不是阿絮惯用的三短一长求援频率。这三下,短促、平直、间隔均等,像尺子量过。
桌底灰影骤然缩紧,聚成一线,贴着课桌左侧第三道木纹裂缝钻进去。裂缝无声延展,不是裂开,而是像墨滴入清水,边缘晕染,浮出另一间教室的倒影:灯光更冷,黑板右下角用粉笔写着“昭和二十七年模拟考·终局卷”,字迹工整,笔锋带钩。
阿絮的灰影探出,影尖叼着一叠试卷。纸面泛青灰光,不刺眼,却让云星月右眼余光扫过时,眼皮微微一跳。它跃上草稿纸,影尖在空白处写字。字歪斜,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但每个答案都精准对应明日物理卷最后一题——那个连老师讲了三遍都没人听懂的电磁感应叠加场计算题。
云星月没看答案。她盯着自己左手小臂内侧。袖口滑至小臂中段,露出底下三道青灰侵蚀伤。最上面那道伤口边缘泛红,皮下黑丝静止不动,像冻住的藤蔓。她没碰它,只是把右手食指指甲在桌面划出三道短横线。
阿絮影尖一顿,立刻收爪。灰影回缩,卷起试卷一角,准备退回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