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来了。
数据缆线从钟体内部探出,一共一百零八根,末端泛着金属冷光。它们悬在半空,像蜘蛛的腿一样缓慢移动,一根接一根刺进阿絮膨胀的背部。每插入一根,就有新的面孔在影子里凝实,同时旧的面孔开始溃烂剥落。
“让我成为新的系统管理员!”声音从缆线共振中传来,断断续续,带着机械摩擦感,“现有架构已失效!需要更高权限节点接管!”
我站着没动。
它说得没错。现在的系统确实出了问题。逆命改写没有痕迹,但不代表没有后果。规则被篡改后会产生冗余进程,就像衣服撕了个口子,风会一直往里灌。傀儡师就是冲着这个漏洞来的——它想借阿絮的身体当跳板,把自己升级成主控端。
缆线越扎越深。阿絮的身体开始分裂,一部分还在挣扎膨胀,另一部分已经被傀儡师的数据流染成暗红。我能感觉到它在求救,不是用语言,是通过我们之间的契约链接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震动,像心跳失控。
它不想变成别人的壳。
我摘下右耳的银杏叶耳坠,握在掌心。金属边缘割得皮肤生疼。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也是我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凭证。每一次使用系统,左眼的银光就会更重一分,人变得越来越不像人。可只要这枚耳坠还在,我就还能分清——我是云星月,不是某个被复制粘贴出来的版本。
现在,我得用它做点别的事。
我抬起手,将耳坠尖端对准阿絮额头最黑暗的那一点——那是它的核心,也是所有面孔汇聚的源头。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剧痛。
不是来自手,是全身。耳坠嵌入影子的瞬间,我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地面的黑影不再贴服,而是立了起来,和阿絮的灰影咬合在一起。七百三十二张脸同时转头看向我,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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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数据流。
无数条发光的线从耳坠里涌出,顺着连接点灌进灰影。那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怨气值记录,每一次让鬼替我写作业、偷看试卷、传递消息的痕迹,全都反向回流。它们不再是能量单位,变成了锚点,把我牢牢钉在这具身体上。
傀儡师的缆线开始断裂。一根,两根……每断一根,就有大量红色数据从阿絮体内喷出,化作烟雾消散。但它还在挣扎,最后一根缆线猛地调转方向,直刺我手腕。
我偏身躲开,缆线擦过小臂,在校服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没流出来,伤口边缘迅速变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我知道那是影子在自我修复,也在同化我。
融合还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