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金廷芳很快也就没工夫为他这事发愁了。
上回在饭馆抓到的人拷问一顿,几番周折,可算查到了,这人叫人意外却也不算完全意料之外:金二。
金廷芳气得捶桌子:
“丧天良的玩意,怎么老爷走的时候没把他一起带下去呢?”
金元抓着个桔子,慢慢剥着皮,从南方商人那定得一车,正是尝新鲜的时候,他也是气得,只是在孟非臣面前骂过了,告诉金廷芳是想听金廷芳再骂一遍,金廷芳骂人听着真舒坦。
“和洋人勾结在一起,真是没脸没皮,喜欢给人做奴才,清政府还在那会儿就该把他送宫里。”
金小少爷笑弯了眼,他从没觉得骂人的话还能这么好听,只是金廷芳说话还是收敛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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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二可不傻,也不是净给人当奴才,洋人之间也是有计较的,开百货公司的是法国人,可后面拿钱的就不止法国人,做大烟买卖的是日本人,可日本人也得给其他洋人上供,真是奴颜婢膝的是日本人。
金小少爷和那群年轻公子哥在西餐厅便碰到过一回金二同日本人走在一起,金廷芳是嘴上说得轻松,实则把事放到心里,仔细和金廷垣说过。
人都说家里最难管的是厨子,厨子每日都要买菜买肉,油水大,同理,金府从前做的是宫里买办的,金府能叫金府正是因为从前做过官,不然就惹人笑话了。
金老爷给清政府做官办差的时候品级不高,油水却足,金府的产业是听了就叫人眼红的程度,即使得个一星半点也够人舒舒坦坦过一辈子。
只看金廷海分家之后还是天天能在楼子里花天酒地就知道了,可是人不嫌钱多,金廷芳大抵是知道金府众人的性子,三哥是花花肠子没脑子,二哥就复杂得多,待下人严苛,整日阴沉着脸。
只是有一点,他们都怕金廷垣,这是被金老爷教育的,他要把父亲的威严立起来,也要把长子嫡子的地位立起来,压得庶子从心里就矮金廷垣一头。
金廷芳心思开阔,他不觉得自己多差劲,却也不得不承认生意上的本事比不过大哥,金廷海就是纯纯不服气却也没本事对上金廷垣,怕是自个也清楚万全百货到了他手里撑不住,跟在金二后边想撺掇金二和金廷垣叫板。
但是金二也不是傻的,万全百货的货源都攥在金廷垣手里,那些都是金廷垣积累起来的,他想染指也得有机会啊。
他和日本人走得近还真不是他主动的,大烟买卖和百货公司之间怎么个联系说不清道不明,简略来说,洋人若要在一个地方打开市场,揽钱,就压要压本地人的生意,硬得来不了就来阴的,金廷芳八月跑了几趟南方就是因为几家长久合作的破了产,先是被引了吸大烟,再者是一步步掉人家的坑里,强买强卖了铺子,被人敲骨吸髓,榨干了所有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