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龙盟丹阁,混沌星辰塔的顶层,此刻被笼罩在一片柔和而辉煌的光晕之中。
这光,并非寻常灯烛,而是由数千颗明月珠与星辰石,被巧妙镶嵌于穹顶与壁角,交相辉映而成,模拟出微缩的灿烂星河。
光线流淌下来,映照着以整块星辰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顶上星空与人影,仿佛置身于宇宙中心。
一场名为星辉宴的庆功聚会,正在这里举行。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有来自金乌族扶桑神庭特供的太阳琼浆,盛在赤玉杯中,金光潋滟,微啜一口,便觉一股暖流自喉入腹,散向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有青鸾族百草谷送来的百果仙酿,以百种灵果秘法酿制,色泽碧绿,清香沁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还有白虎族锐金崖的庚金烈煞,酒液银白,入口如刀,却后劲绵长,最合那些悍将的口味。
长桌是以万年温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
其上陈列的佳肴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炭烤得滋滋冒油、撒满了不周山特有香料的灵兽肋排;
清蒸自玄冥重水、肉质晶莹剔透的冰晶鳕鱼;
以灵泉慢炖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汤色如乳的八珍奇禽羹;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却蕴含着充沛灵气的灵果,如同宝石般点缀其间。
盛宴伊始,气氛便如同点燃的篝火,迅速升温。
“嗷呜,老大,发了,我们这次是真的发了。”一个极度兴奋、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率先打破了略显矜持的开场。
只见龙傲天整个胖胖龙躯,几乎要趴到桌上,双手死死按着一块由烬实时投射出的、流光溢彩的光幕。
光幕上,代表今日营收的数字正在以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速度疯狂跳动。
他圆滚滚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像极了熟透的灵桃,头顶那圈玄妙的福祸光晕更是转得飞快,拖曳出淡淡的光痕,活像个失控的小风车。
他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唾沫横飞地计算着:“刨去成本、人工,还有给联盟上缴的税费,纯利,惊人的纯利。
照这个势头下去,就是给咱们每人配一套先天灵宝级别的行头,再给万龙渊的每位龙族兄弟发一笔丰厚的安家费,那都绰绰有余。
想想吧,老大,你身披混沌道袍,脚踏七彩祥云。我龙傲天腰缠万贯,不对,是手持金光闪闪的算盘。那场面,啧啧啧,想想都美翻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烬的机械龙瞳中,瞬间爆发出彩虹光谱乱序流动般的炫彩数据流,仿佛内部在举办一场极光派对。
他那独特的、带着磁性金属摩擦质感的电子合成音响起,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却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
“啧啧啧,快醒醒,我的小肥龙财神爷。你这财报美梦做得,处理器都快冒粉红泡泡了。”他夸张地模拟出摇头晃脑的动作,金属关节发出富有节奏的咔嗒声。
“你这模型,是基于宇宙和平、万物和谐、竞争对手集体躺平、联盟大佬突发善心、原材料价格稳如老龟、以及你本人突然进化出貔貅只进不出神通的童话版本吧?”
他模仿着吟游诗人的语调,抑扬顿挫地开始吟唱:
“现实是,我的小肥龙,根据我刚刚以每秒亿兆次的速度,扫描了联盟三千年商业冲突史,分析了七百二十个种族的价格战心理模型。
最后,还模拟了你因过度兴奋导致灵能紊乱的三十七种可能后,得出的残酷但有趣的结论如下——”
他故意拖长了电子音,制造悬念:
“首先,竞争对手恶意降价、造谣抹黑,甚至派商业间谍来偷配方的概率,高达六成三。
他们可不会乖乖看着咱们吃独食,估计现在正琢磨着是给咱们丹药里掺沙子呢,还是干脆造谣说吃了会掉鳞片。
其次,联盟政策?哈。那帮大佬今天一个想法,明天一个条例的概率是四成一。
说不定明天就出个丹药反暴利法,或者要求咱们公开核心丹方促进妖族丹道共同进步。到时候你是交呢,还是跑路呢?”
“而且,核心材料混沌源根的价格波动?”烬的机械眼闪烁出幸灾乐祸的光芒,“根据历史数据,这玩意儿的价格标准差是百分之二百五。
意思是它可能今天白菜价,明天就贵得能让一条老龙当场卖掉自己的棺材本。咱们的成本控制?那得看运气女神今天是不是在打喷嚏。”
他突然将机械龙头凑近龙傲天,用假装关切实则调侃的语调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监测显示,你现在的血压和灵能波动,已经完美达到了突发性财富幻想亢进症的临床标准。
猝死概率虽然只有万分之零点五,但根据《诸天万界奇葩死法大全》记载,乐极生悲导致的走火入魔案例可不少哦。”
他优雅地用爪尖弹了弹不存在的灰尘,做出最终建议:
“所以,为了你能活到亲眼看见财报盈利的那一天,本人郑重建议:第一,深呼吸,冷静;第二,立刻、马上、现在就把你私藏的那些星空蜜饯、混沌软糖的每日配额砍掉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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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为了省钱,这是为了你的心血管健康着想。这样或许能把你那一年暴富的美梦,稍微拉回一点现实——比如,三年零四个月?这已经是本机在极度乐观参数下,能为你模拟出的最快速度了。”
他的机械眼,还突然爆闪了一下:“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做梦,我也可以为你播放点舒缓的音乐,帮助你入睡,梦里啥都有。”
龙傲天被这一连串的数据砸得晕头转向,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变成了苦瓜相,哀嚎道:
“烬爷,我的好烬爷。你能不能别总是在我最开心的时候,给我泼这么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让我多做一会儿梦不行吗?”
众人被龙傲天的窘态,逗得哈哈大笑。
另一边,步够花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那宝贝周天衍算盘悬浮在身前,十根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算珠碰撞发出密集如暴雨敲打玉盘的“噼啪”声,几乎连成一片。
他双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普级丹药,走量。利润率压到五个点,不,四个点也行。关键是抢占市场,占领心智,让薪火龙盟五个字成为底层妖族的本能选择。
优级丹药,现金牛。定价要精准,既要体现价值,又不能吓跑客户,对了,可以搞个忠诚客户积分制,消费越多,折扣越大,绑定他们。
珍级丹药,资格审核,贡献点兑换,嘿嘿,这贡献点怎么赚,可由我们说了算,绝级和神级,战略威慑,非卖品。但可以放出风声,吊足那些大佬的胃口。
妙啊,妙啊,琉璃姐这五级丹药矩阵,简直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绝世妙计。”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猛拍了一下算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众人侧目。
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的玉琉璃,脸上充满了崇拜与狂热,仿佛看到了指引商海的明灯。
与这几个活宝相比,小九则显得安静而贴心。
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穿着缀满细碎星辉的裙子,在何不牧身边悄无声息地忙碌着。
一会儿帮他斟满酒杯,一会儿又递上一颗剥好的、灵气盎然的水晶葡。
趁何不牧不注意,她就悄悄塞过去一颗自己用最纯净的星辉之力,小心翼翼凝聚而成的星星糖。
那糖豆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老大,给你这个,”小九的声音软糯清脆,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我新研究出来的,里面加了一点点安神草的药性,你炼丹、应酬肯定累了,吃了能提神醒脑,还不伤身体。”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关切。
何不牧心中温暖,接过那颗蕴含着关切心意的星星糖,放入口中,顿觉一股清甜温和的星辉之力散开,精神果然为之一振。
他笑着揉了揉小九的头发,柔声道:“谢谢小九,很好吃,也很有效。”
小九立刻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欢快地在何不牧椅子后面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洒落点点星辉。
主位之上,何不牧与玉琉璃并肩而坐。
何不牧今日换下了一贯的玄袍,身着一件暗绣流云纹的深蓝色锦袍,少了几分平日的沉凝,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与温和。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喧闹而充满生机的一幕,看着龙傲天的财迷,烬的幽默,步够花的狂热,小九的贴心,还有远处海天措、冥骨等龙族战将们放松交谈的笑容……
以及沐红尘、时尘等元老脸上淡淡的欣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的伙伴,他的家人。
从孤身一人,到如今兵强马壮,在这妖族圣地不周山站稳脚跟,其中艰辛,唯有自知。
而这一切的成果,都离不开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
他缓缓举起手中盛满太阳琼浆的赤玉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顶层,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激与自豪:
“今日,我薪火龙盟丹阁,能在此地,于万妖瞩目之下,顺利开业,扬名立万,挫败宵小,全赖在座诸位,同心同德,各展所长。
此杯,敬大家的汗水,敬大家的忠诚,更敬我们共同的未来,辛苦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无论刚才在做什么,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举起了酒杯。
连沉浸在算盘中的步够花,和正在监控数据的烬,也抬起了头。
龙傲天更是激动地双手捧杯,胖脸肃然。
“敬盟主,敬未来。”海天措声如洪钟,代表龙族战将发声。
“敬老大。”这是焚天军团核心成员们更亲切的呼喊。
“敬薪火,永传。”这是沐红尘、时尘等元老沉稳而充满期许的祝福。
众人齐声应和,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充满了团结与奋进的力量。
玉琉璃坐在何不牧身侧,依旧是那一身月白宫装,外罩淡紫色轻纱,绝美的面容上平静无波,如同深潭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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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何不牧的温和相比,她更像一座孤傲的雪峰,清冷而坚定。
她只是浅浅抿了一口杯中仙酿,动作优雅至极。
待众人饮毕,稍稍安静下来,她才轻轻放下酒杯,目光如平静的湖面扫过全场。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原本因饮酒而有些兴奋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心神,认真聆听。
“开业大吉,首战告捷,值得庆贺。”玉琉璃的声音清冷如玉磬轻敲,不高昂,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我盟算是真正在这不周山,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但是,诸位需知……”
她微微一顿,指尖在温玉桌面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我等脚下,非是坦途,而是万丈深渊之上的一条悬索。今日之喝彩,或许是明日之倒彩;今日之鲜花,或许转眼便是荆棘。